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王当脸上。这位平日里勇猛有余、谋略似乎不足的“暴虎”,此刻站在那里,身形依旧魁梧如山,却莫名给人一种可以倚靠、可以托付的稳重感。沉默片刻,众将齐齐抱拳躬身:
“末将等,谨遵大贤良师之命!愿听王将军调遣!”
王当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得色,反而更凝重了几分。他走到悬挂的广宗城防图前,转过身,沉声道:“既然诸位无异议,事态紧急,闲言少叙,即刻布置防务。”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广宗城的轮廓,手指沉稳有力:“斥丘之事,诸位多少已有耳闻。汉军必借此大肆宣扬,以摧折我军心志。故,第一令:自此刻起,全军上下,严禁议论斥丘战事,严禁传播任何动摇军心之谣言。违令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诺!”众将凛然应命。
“第二,”王当的手指沿着城墙走向移动,“朱儁、皇甫嵩主力麇集邺城,蔡泽所部休整后亦必北上。广宗,已成孤城,亦是决战之地。汉军兵临城下,只在数日之间。我们要做的,就是抢在这几日,让广宗变成一块啃不动的铁疙瘩,一座插满尖刺的堡垒!”
他的目光投向一名身形敦实、面色赤红的将领:“董一撞!”
“末将在!”那将领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你部善守。着你率本部三千劲卒,专责加固南门防御。城门内侧,给我加设三重硬木巨闩,浇铸铁箍;瓮城之内,地面遍埋铁藜,墙壁暗设悬刀。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备足五倍之数!我要南门成为汉军的血肉磨盘!”
“得令!”董一撞重重抱拳,眼中凶光闪烁。
“甘辛!
“末将在!”一名面容精悍、眼神如鹰的将领应声出列。
“你麾下弓手,乃全军之冠。着你领两千善射之士,分驻四门及各处箭楼、角楼。箭矢务必充足,每人至少配箭一百五十支。不要吝啬,汉军蚁附登城之时,我要看到箭雨遮天,让城下尸积成阶!”
“得令!”甘辛声音冷硬。
“曲戎!”
“末将在!”另一名身形矫健、目光灵动的将领上前。
“你心思细,善察地形。带一千五百机敏弟兄,专司城内巷战工事。靠近城墙的街巷、民宅,逐屋清理,打通墙壁,设绊索,挖陷坑,布火种。纵使外城有失,也要让汉军在街巷间每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得令!”
王当一个接一个点将,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针对各将特点分派任务,竟无丝毫滞涩。他虽不通文墨,言语直白,但多年沙场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此刻化为对城防本能般的敏锐洞察。哪里该重兵堵口,哪里该暗藏杀机,哪里该预留退路,甚至粮仓、武库、水源的守护,伤员安置的预案,都一一虑及。
所有部署完毕,王当后退一步,再次环视帐中众将。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或刚毅、或犹疑的脸,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如重锤击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诸位!广宗城内,有我们十余万同生共死的弟兄!有足以支撑数月的粮草军械!有这高大坚固的城墙!而城外汉军,虽势众,然远征疲敝,久攻必挫!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凭城死守,待地公将军援军一到,里应外合,必能扭转乾坤!”
他顿了顿,虎目之中,那被强行压制的悲怑与沉重,此刻化为熊熊燃烧的决死之火:“这一战,守的不是一座城!守的是太平道的根!是黄天立起的希望!是百万已逝弟兄未竟的念想!望诸君——提起精神,握紧刀枪,与我王当一起,誓与此城共存亡!”
“誓与此城共存亡!”众将胸中热血被点燃,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帐顶!
军议散罢,众将带着沉重的使命与沸腾的战意匆匆离去,奔赴各自的岗位。
偏帐内,很快只剩下王当与葛元二人。
摇曳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帐壁上,沉默对峙。
“信使已派出,选的是最精干忠诚之人。”葛元低声道,“信中提及大贤良师病重,广宗局势危急,请地公将军速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