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必须快。”张宝转身,目光如刀,“今夜便开始准备。所有士卒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干粮,其余粮草辎重尽数留在曲阳。刀枪弓弩必备,铠甲……只带皮甲,铁甲太重,影响行军速度。”
他一一吩咐:“刘循,你负责挑选熟悉山路的向导,至少要二十人,分成数队,前后探查。”
“诺!”
“马斛。”他看向一员沉默寡言的中年将领,“你部善工事,负责携带绳索、木板、铁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诺!”
“韩臣。”又一员虎将起身,“你部为先锋,逢山开道,遇敌先战。”
“得令!”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众将领命而去,议事堂内很快只剩下张宝和刘循二人。
烛火已燃大半,蜡泪堆积如小山。
张宝重新坐下,脸上的坚毅神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透出疲惫:“刘帅,依你看……此计有几成把握?”
刘循沉默片刻,缓缓道:“若天公将军在广宗坐镇指挥,城中军心稳固,待我军突至,内外夹击,此计有七成把握破围。但若……”
他没说下去。
张宝知道他想说什么——若大哥已经病逝,广宗军心溃散,甚至可能已经陷落,那这五万大军千里奔袭,就是自投罗网。
“大哥还在。”张宝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自己,“王当的信中说,大哥只是病势加重,但仍在主持大局。只要我们赶到,一切还有转机。”
刘循看着张宝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心中暗叹。
“将军说得是。”刘循垂首,“天公将军洪福齐天,必能逢凶化吉。”
张宝点点头,忽然问:“你觉得,汉军会在断龙崖设伏吗?”
“可能性不大。”刘循分析,“断龙崖道路艰险,大军难行。汉军若在此设伏,需提前数日进驻,且人数不能太多,否则粮草供给困难。而我军有五万之众,纵有埋伏,也可强行突破。朱儁老谋深算,不会将宝贵兵力浪费在这种不确定的战场上。”
“但愿如此。”张宝长出一口气。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寅时末,刘循才告退离去。
张宝独自坐在堂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白玉质地,凋琢着北斗七星的图案。这是三年前,大哥在钜鹿起事前夕送给他的。大哥说,北斗主死,也主生,愿这块玉佩能护他平安。
三年来,他日夜佩戴,从未离身。
“大哥……”张宝喃喃,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再等等我。再撑几日……等我到广宗。”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少年时,家贫,父母早逝,大哥一手把他和梁弟拉扯大。白天种地,晚上教他们识字读经。那时大哥常说:“这世道不公,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总有一天,我要改变它。”
后来大哥得了《太平要术》,创立太平道,信徒遍及八州。他和梁弟追随左右,从钜鹿到广宗,从默默无闻到震动天下。
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
梁弟生死不明,大哥病危,百万黄巾困守孤城。
而他,要带着六万精锐,去完成一场几乎不可能的救援。
“黄天……”张宝握紧玉佩,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你若真有灵,就保佑我此去顺利。保佑大哥……等我。”
卯时初,天将破晓。
曲阳城内,大军已开始集结。
;六万精锐在城南校场列阵,虽然人人知道此行艰险,但眼中并无惧色。这些人大都是太平道的虔诚信徒,坚信大贤良师张角是得了道的真仙,坚信黄天终将取代苍天。
校场高台上,张宝一身杏黄战袍,腰佩宝剑,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弟兄们!”他开口,声如洪钟,“广宗被围,天公将军困守孤城!汉军以为,困住天公将军,就能灭我黄巾!他们错了!”
他拔剑指天:“黄天的事业,不会因为一座城被围就终结!百万信众的期望,不会因为汉军的刀枪就熄灭!今日,我们就要去告诉朱儁老贼——黄巾军,还没死绝!黄天的旗帜,还在这片大地上飘扬!”
“万胜!万胜!万胜!”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