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请看。”他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从曲阳至广宗,有两条路。一条是官道,途经黑风峪,道路平坦,适合大军行进,距离最近,约三百里。另一条是小路,需翻越断龙崖,山高路险,车马难行,绕行远路,约五百里。”
他的手指在黑风峪位置重重一点:“汉军既围广宗,必料我曲阳援军将至。而黑风峪乃必经之路,易守难攻。末将料定,朱儁定在此处布下重兵,以逸待劳,阻我援军。”
众将纷纷点头。
“那断龙崖呢?”张宝问。
“断龙崖——”刘循手指移向那条蜿蜒的山路,“此路险峻,大军难行,故汉军防范必疏。若我军主力从此路悄然而过,出其不意,直抵广宗侧翼,与城中守军内外夹击——”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计划。
阳义率先反应过来,抚掌道:“妙啊!我军可兵分两路。一路走黑风峪,大张旗鼓,吸引汉军注意。另一路主力则走断龙崖,绕道奇袭!”
崔保却皱眉:“此计虽妙,然风险极大。断龙崖山势险恶,十万大军穿越,非数日不可。且一旦被汉军察觉,困于山中,进退维谷,必遭灭顶之灾。”
“所以需要详密的谋划和绝对的隐蔽。”刘循看向张宝,“将军,末将愿领一军,走黑风峪,佯装主力,吸引汉军。将军则亲率精锐,走断龙崖,完成致命一击。”
张宝盯着地图,沉默良久。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这一刻,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大哥在病榻上蜡黄的脸。
想到了梁弟生死未卜。
想到了钜鹿起事时,十万信众那山呼海啸般的“黄天当立”。
想到了这三年来,无数弟兄倒在这条路上。
现在,轮到他来做这个决定了。
一个可能决定黄巾军最终命运的决定。
“刘帅此计,可行。”他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然,细节需完善。”
他走回帅位,坐下,目光如炬:“阳义、崔保听令!”
“末将在!”二人起身。
“着你二人率四万兵马,留守曲阳。”张宝沉声道,“曲阳乃我军根本,粮草器械皆聚于此,不容有失。你二人需深沟高垒,加强戒备,纵一只飞鸟也不得随意出入。若汉军来犯,务必死守,待我解广宗之围后回援。”
阳义和崔保对视一眼,齐声抱拳:“末将领命!人在城在!”
“卢照听令!”
一员年轻渠帅起身,约莫三十岁,面容刚毅,是张宝麾下后起之秀:“末将在!”
“着你率一万兵马,走黑风峪。”张宝盯着他,“但你需大张旗鼓,多树旌旗,广布疑兵,让汉军以为你是我军主力,至少……有六万之众。”
卢照眼睛一亮:“将军是要我佯攻?”
“不只是佯攻。”张宝眼中寒光一闪,“你要真打。要打得狠,打得凶,要让汉军相信,你就是我军主力,就是要从黑风峪强行突破。你要拖住汉军至少十日,为我主力穿越断龙崖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此任务凶险万分。汉军一旦发现你只有万人,必全力围歼。你可能……有去无回。”
卢照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将自追随将军起,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能为黄天大业尽忠,死得其所!”
“好!”张宝起身,亲自扶起他,“我给你全军最好的装备,最多的旗帜,最大的鼓号。五日后,无论我是否抵达广宗,你都可相机撤退,保存实力。”
“末将明白!”
张宝最后看向刘循,以及堂中其余将领:“其余诸将,随我亲率五万精锐,走断龙崖。刘循为军师,参赞军机。”
“诺!”众将齐声。
计策已定,张宝却并未宣布散会。他重新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断龙崖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诸位,此去断龙崖,需翻三座山,过五道涧。其中最难处,在‘鬼见愁’。”他声音低沉,“那是一条长约十里的绝壁栈道,上依悬崖,下临深渊,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五万大军,需在此处耗费至少一日一夜。”
刘循补充道:“且栈道年久失修,多处朽坏。大军通过,需先行修缮,否则恐生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