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是唯一骑马直抵坛下的。他骑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银甲白袍,手持丈八长槊,身后三千“白马义从”勒马肃立,如一片白色雪原。公孙瓒飞身下马,将长槊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入土半尺。
“好!”坛下不知谁喝了一声彩。
其余诸侯陆续抵达:韩馥乘文官轺车,孔融坐学者安车,刘岱、张邈、孔伷、鲍信、乔瑁、王匡、袁遗……各镇诸侯或华贵或简朴,但人人面色凝重。
至辰时三刻,十八路诸侯齐聚坛上。
坛下,二十万大军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和黄河水永不停歇的奔流声。
袁绍作为檄文发起者,率先走到香案前。
他面向坛下二十万大军,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诸将士!天下义士!”
声音借高坛传出,在平原上滚滚回荡。
“自董卓入京,挟天子,屠大臣,淫后宫,戮百姓,暴虐甚于桀纣!我叔父袁隗,四朝元老,帝师太傅,忠心体国,竟被凌迟于市,九族尽诛!从耄耋老者到垂髫孩童,五百七十三口,无一幸免!”
说到这里,袁绍声音哽咽,眼眶通红。他猛地撕开左臂衣袖,露出那道还未愈合的伤疤——那是写檄文时割掌留下的。
“此仇,不共戴天!此恨,血海难填!”
坛下开始有抽泣声。许多士卒想起家乡被西凉军劫掠的惨状,想起流离失所的亲人,不禁悲从中来。
袁绍振臂高呼:“今日,十八路诸侯,二十万义军,云集酸枣,奉天子密诏,讨逆诛贼!此乃顺天应人之举,乃吊民伐罪之战!”
他转身,面向坛上诸侯,拱手环礼:“然讨董大业,非一人可成。需推举盟主,号令统一,方能克敌制胜。诸公皆当世英杰,绍不才,愿听诸公之意!”
话音落地,坛上一片肃静。
但这肃静只维持了三个呼吸。
陈留太守张邈第一个开口。这位以温雅着称的名士,此刻面色肃然,向前一步:
“诸公,讨董乃国之大事,盟主之位,需德才兼备、众望所归者任之。”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曹操,“孟德昔年为典军校尉,诛宦护驾,忠勇可嘉;后挂印而去,誓讨国贼,气节如山。更兼用兵如神,谋略过人。邈以为,孟德公可当盟主之任!”
此言一出,坛上微微骚动。
曹操连连摆手,苦笑出列:“孟卓兄过誉了!操何德何能,岂敢当此大任?”他转身向众诸侯深揖一礼,“诸公皆知,操兵微将寡,只带五千兵马,实是惭愧。讨董大业,需雄才大略、兵强马壮者统帅。操愿为先锋,冲锋陷阵,绝不敢居盟主之位!”
他说得诚恳,众人纷纷点头。
曹操话锋一转,正色道:“然则,盟主确需德才兼备。操有一人推荐——”他转身,面向袁绍,深深一揖,“本初兄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首倡义举,传檄讨贼;太傅蒙难,举家殉节,本初兄与董卓有不共戴天之仇!更兼麾下兵强马壮,将校用命。操以为,本初兄当为盟主!”
“好!”坛下渤海军齐声喝彩。
袁术脸色瞬间阴沉。
不等喝彩声落,公孙瓒忽然放声大笑,声震坛瓦:
“孟德兄所言,瓒不敢苟同!”
所有人目光转向这位白马将军。
公孙瓒大步走到坛中,长槊顿地:“袁本初确是英才!然则——”他话锋如刀,“袁家嫡子乃是公路兄!公路兄坐拥南阳,天下粮仓,兵精粮足;早年任虎贲中郎将,执掌禁军,深谙兵事;更兼才略过人,名满天下。若论名正言顺、德才兼备,公路兄更胜一筹!”
他转身面向众诸侯,声如洪钟:“讨董乃匡扶汉室、重整朝纲之举,岂能不尊礼法、不序嫡庶?瓒以为,公路兄方是盟主最佳人选!”
“伯圭将军言之有理!”徐州牧陶谦缓缓开口。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须发皆白,但声音沉稳有力,“老朽以为,讨董乃国之大事,当尊嫡庶之序,明上下之分。公路为袁家嫡子,名正言顺。若公路为盟主,天下人必以为袁氏一门忠烈,同心讨贼,更能凝聚人心。”
乔瑁、王匡(使者)等几位诸侯立刻附和:
“公路公确是最佳人选!”
“嫡子为尊,古之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