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众将面前,环视一周,缓缓道:“这几日的事,我都知道了。华雄战死,汜水关失守,奉先损兵折将——都是败仗。”
众将心头一紧。
“但是,”董卓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董卓纵横沙场三十年,吃的败仗比你们打的仗都多!当年在凉州剿羌,我被围困在狄道,身边只剩十七骑,不也杀出来了?在河东讨黄巾,中了张梁的埋伏,三万大军只剩八千,不也挺过来了?”
他走到吕布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奉先,你记住,真正的猛将,不是从来没败过,而是败了之后,还能站起来,还能打回去!”
吕布浑身一震,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义父……”他声音有些哽咽。
董卓又看向西凉诸将:“还有你们!华雄死了,就怂了?怕了?告诉你们,我西凉男儿的血性,不是靠一两个人撑起来的!是靠每一个活着的、死了的弟兄,用命拼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指向关外连绵的联军大营:“看到没有?二十万联军!十八路诸侯!他们为什么来?因为他们怕我!怕我董卓掌控朝廷,怕我西凉军横扫天下!所以他们要联合起来,要除掉我!”
董卓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关前回荡:“可他们忘了,我董卓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我麾下的西凉铁骑,是在羌人的刀口下滚过来的!想让我死?可以!但得用命来换!用十倍、百倍的人命来换!”
众将听着,眼中的颓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战意。
李傕率先拔刀,高呼:“誓死追随相国!”
“誓死追随相国!”众将齐声,声震云霄。
董卓满意地点点头:“都起来吧。进关,议事。”
虎牢关,议事堂。
这座大堂本是关守的府邸正厅,如今被临时改作军议之所。厅内空间开阔,足以容纳数十人。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虎牢关周边地形图,图上用红黑两色标注着敌我态势。
董卓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西凉系和并州系的将领。虽然董卓有意调和两派矛盾,但多年的隔阂不是一两句话能消除的,双方依旧泾渭分明地分坐两边。
“说说吧,”董卓敲了敲桌面,“这几日,联军攻势如何?”
胡轸起身抱拳:“禀相国,自吕布将军夜袭失利后,联军连日猛攻。孙坚的长沙军攻东门,曹操的东郡军攻西门,公孙瓒的幽州军攻北门,蔡泽的江东军攻南门。四路轮番进攻,昼夜不息。”
李肃补充道:“联军攻城器械齐全,云梯、冲车、投石机一应俱全。尤其是蔡泽军中的投石机,射程远、精度高,给我军造成不小伤亡。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自豪:“虎牢关不愧天下雄关,城墙坚固,地势险要。我军依托关防,以滚木礌石、热油金汁御敌,五日内击退联军大小进攻三十余次,毙伤敌军至少两万,自身伤亡不足五千。”
董卓微微颔首:“不错。但联军势大,二十万人轮番进攻,我军也耗不起。可有破敌良策?”
厅内一时沉默。
吕布低着头,一言不发。自那夜惨败后,他变得沉默了许多,往日的骄狂收敛了不少,但眼中那团火并未熄灭,只是烧得更深、更暗了。
李傕、郭汜等西凉将领面面相觑,他们擅长骑兵野战,对守城战并不精通。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相国,末将有一策。”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李肃。
董卓眼睛一亮:“子敬但说无妨。”
李肃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虎牢关与联军大营之间的开阔地带:“联军连攻数日不下,士气已渐疲。他们最大的优势是人多,最大的弱点也是人多——二十万人,来自十八路诸侯,粮草调配、指挥协调皆是难题。”
他转身看向董卓:“末将以为,我军可遣一支精锐骑兵,趁夜出关,绕过联军正面,突袭其粮道。联军粮草多从酸枣转运,若断其粮道,二十万大军不战自乱!”
董卓沉吟:“此计甚妙。但联军必有防备,派谁去合适?”
李肃正要答话,吕布忽然起身。
“相国,”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坚定,“末将愿往。”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