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校场之上篝火如林,熊熊烈焰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映照着一张张或兴奋、或疲惫、或感慨万千的面孔。普通士卒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大块分食着炙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肉,捧着陶碗豪饮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醇酒,喧嚣声、笑骂声、粗犷的军歌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洪流,冲刷着战争留下的惨痛记忆。
而在修缮一新、张灯结彩的郡守府大堂内,气氛则更为庄重而热烈。这里汇聚了军中所有军侯以上的将领、有功士卒代表,以及荆州刺史徐璆、南阳太守秦颉等文官重臣。大殿内烛火通明,数十张案几排列整齐,虽是在军旅之中,菜肴已尽力做到了丰富:整只的烤羊、肥美的炖鸡、新鲜的河鱼、时令菜蔬、热气腾腾的羹汤与香喷喷的粟饭,将每一张案几都堆得满满当当。更有那开启后醇香四溢的南阳美酒,由亲兵们抱着酒坛穿梭其间,源源不断地为众人斟满酒樽。
朱儁端坐主位,今日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绛色袍服,头戴进贤冠,虽面容依旧带着征战留下的沧桑与疲惫,但眉宇间那股统兵大将的威严与此刻洋溢的胜利喜悦交织在一起,令人望之心折。他目光扫过堂下济济一堂的文武僚属,看着这些与他一同经历数月血战、终于攻克坚城的袍泽同僚,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见众人皆已落座,酒食齐备,朱儁缓缓站起身,他没有立刻发言,而是先双手捧起自己面前那盛满美酒的青铜酒樽,高高举起。他这一动作,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主帅身上。
“诸位!”朱儁的声音洪亮而沉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历经沙场淬炼的穿透力,“今日,我等在此,设此盛宴!为何而设?为庆贺我大汉王师,历经血战,终克宛城!为庆贺我等,不负陛下重托,不负天下黎庶之望,将此面‘张’字逆旗,彻底踩在脚下!”
他话语顿挫有力,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金铁交鸣之声:
“数月鏖兵,餐风露宿,矢石交加!宛城城下,洒遍了我汉家儿郎的热血!多少忠勇将士,埋骨他乡,再不能归见父母妻儿!他们的英灵,今日,就在这宛城上空,看着我们!” 说到此处,朱儁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带着深沉的痛惜与追悼,他将手中酒樽微微倾斜,将些许美酒缓缓洒在席前之地,动作庄重而肃穆。
堂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孙坚、蔡泽、徐晃、黄忠等浴血奋战的将领,无不神色动容,想起了那些倒在城墙下、巷战中的同泽,眼眶微微发热。就连文官如徐璆、秦颉,亦面露戚然之色。
洒酒祭奠完毕,朱儁再次将酒樽斟满,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激昂:
“但是!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牺牲,铸就了今日之胜!张曼成,枭首!韩忠,伏诛!数万黄巾逆贼,灰飞烟灭!此战,扬我大汉军威于宇内,震慑不臣,安定荆襄!此乃陛下天威浩荡,亦是尔等——在座的每一位将军,每一位士卒,用忠勇、用智谋、用血肉之躯拼杀出来的不世之功!”
他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激荡着每个人的心胸:
“老夫,朱儁,在此,代朝廷,谢过诸位!谢诸位不畏艰险,舍生忘死!谢诸位同心戮力,共克坚城!这第一杯酒,”他再次高高举起酒樽,声若雷霆,“敬陛下天威,泽被苍生!敬我大汉历代先贤,护佑山河!敬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也敬在座的每一位功臣——你们,是我大汉的脊梁!”
“饮胜——!”
朱儁话音落下,率先将樽中烈酒一饮而尽!
“敬陛下!敬先贤!敬将士!”
“饮胜——!”
堂下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所有文武官员,无论职位高低,无论心中作何想法,在此刻都被朱儁这番极具感染力的讲话所激励,纷纷起身,高举酒樽,齐声呐喊,然后仰头痛饮!浓烈的酒液仿佛化作了滚烫的斗志与荣耀,流入每个人的喉中,点燃了满腔的豪情!
一杯饮尽,气氛彻底被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