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条隐秘、崎岖的小道上,一队黄巾残部在亡命奔逃。
韩暹,这位在宛城西门被攻破的混乱中,侥幸率领一千余骑杀出重围的黄巾渠帅,此刻已是盔歪甲斜,满身血污尘土,脸上混杂着惊魂未定与任务失败的灰败。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凭着记忆,在乡野山林间穿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将宛城失陷、神上使张曼成战死的惊天噩耗,带给正在围攻轩辕关的大渠帅波才!
他知道,这个消息一旦提前泄露,对围攻轩辕关的数十万黄巾大军的士气,将是毁灭性的打击。他必须秘密见到波才。
历经近十日的艰苦跋涉,躲避了数波汉军游骑和地方豪强武装的截杀,韩暹终于抵达了轩辕关下,远远望见了那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人声鼎沸的黄巾大营。
望着那规模宏大的营盘,韩暹终于得到了一丝安全感。他整顿了一下残破的衣甲,对身后同样狼狈不堪的部下厉声吩咐:“听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透露半点宛城的消息!违令者,立斩!” 残兵们惶恐点头。
韩暹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向着大营辕门走去。他亮明了自己渠帅的身份,但要求立刻秘密求见大渠帅波才,有十万火急军情禀报。守营的将领认得韩暹,见他如此狼狈,又要求秘密禀报,心知必有大事,不敢怠慢,立刻引着他穿过层层营垒,直奔中军大帐。
时近黄昏,波才刚刚巡视完前线归来,正与几名亲信将领商议明日攻城事宜。连日来的猛攻多次给轩辕关守军造成了巨大压力。但随着朝廷援军的到来,天使当场伏诛,汉军的士气又恢复了些许。那关隘依旧如同磐石,难以攻克。皇甫嵩这老儿,确实难缠。这让波才感到一丝烦躁。听闻韩暹秘密求见,波才眉头一皱,韩暹不是随张曼成攻打宛城去了吗?怎会如此狼狈地突然出现在此?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让他进来!其他人,退下!”波才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当韩暹踉跄着冲进大帐,看到端坐在虎皮大椅上的波才时,连日来的恐惧、疲惫和绝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大渠帅!完了!宛城……宛城完了!神上使……张曼成将军……他……他战死了!”
“什么?”波才霍然站起,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案几被他带得晃动不已。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箭步冲到韩暹面前,粗壮的手臂一把将他拎起,双目圆睁,死死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宛城怎么了?张曼成怎么了?”
韩暹被波才那骇人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涕泪交加地哭诉道:“将军!是真的!汉军援兵到了,是朱儁那个杀才!他们里应外合,猛攻宛城……西门先破,神上使他……他在乱军之中,被一个汉军老将,一箭……一箭射杀了!赵弘渠帅、韩忠渠帅也全都战死了!十几万弟兄……死的死,散的散……宛城……已经丢了!末将……末将是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特来禀报将军啊!”
波才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猛地松开了韩暹,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后背瞬间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那股寒意沿着脊柱直冲头顶,让他头皮阵阵发麻。他肥胖的脸上血色尽褪,变得一片蜡黄,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大帐内显得格外清晰。
宛城丢了!张曼成死了!南阳黄巾主力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远比得知汉军任何一支援兵到来都要猛烈十倍、百倍!宛城不仅仅是南阳郡治,更是整个南方黄巾势力的重要支点和后勤基地之一!张曼成更是大贤良师亲封的“神上使”,地位仅次于他和张宝、张梁!他的战死,对黄巾军心士气的打击,是无法估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