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如同烈火般在他眼中燃烧。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濒临失传的古籍得以复刻流传,看到了寒门学子人手一卷圣贤书的盛景,看到了文明之火以此燎原的未来!他激动地抓住蔡泽的手臂:“景云!此乃功在千秋,利在万世之伟业!当立刻将此术献于朝廷,刊印经典,广布天下!你之名,当与仓颉、蒙恬并列!”
然而,蔡泽的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浮现出一层深深的忧虑。他扶着激动不已的蔡邕坐下,亲手为他斟上一杯压惊的茶,声音低沉而清晰:“蔡公,且慢激动。您可知,若晚辈此刻便将此二物公之于众,献于朝廷,会是何种下场?”
蔡邕一愣:“自然是加官进爵,名垂青史……”
“是十死无生之局!”蔡泽斩钉截铁地打断,目光锐利如刀,“蔡公试想,陛下若知我有此术,第一反应会是欣喜,还是忌惮?此术能聚天下寒士之心,能操经典解释之权,其势无形,却重若千钧!帝王之心,深不可测,岂容此等足以动摇统治根基之物,操于一商贾之手?届时,一道旨意,人、技术皆被收归宫禁,而我这个‘功臣’,最好的结局是鸟尽弓藏,郁郁而终,更大的可能,是‘暴病而亡’或‘意外身故’!”
蔡邕闻言,如冷水浇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并非不通权术,只是刚才被技术震撼冲昏了头脑。此刻经蔡泽点醒,立刻想到了更深层的问题。
蔡泽继续道,语气愈发沉重:“此其一也。其二,天下士族,岂是易与之辈?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便是对学问、对书籍的垄断!此术一出,等于掘了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反扑!他们会污蔑此术为‘奇技淫巧’,诋毁印本为‘讹误百出’,更会动用所有力量,在朝野上下构陷于我!皇帝或许会犹豫,但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绝不会犹豫!到那时,我便是众矢之的,天下虽大,再无我立锥之地!”
他凝视着蔡邕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蔡公,您饱经沧桑,当知人心险恶,世道艰难。此时此刻,将此二物示人,非是造福苍生,实是取死之道!是故,晚辈只能将其雪藏于此,内部使用,严禁外泄。非不愿也,实不能也!时机未到,实力未足,此物便是催命符,而非登天梯!”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蔡邕心上。他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憋闷、挣扎与无奈。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光芒万丈的宝山就在眼前,却被无形的铁幕牢牢封锁,不得其门而入。那种感觉,就像眼睁睁看着救治瘟疫的良方近在咫尺,却因种种阻碍无法施救,难受得他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沉默了许久,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唉……你说得对,是老夫……是老夫想得太简单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此等惊世骇俗之物,确实……确实不能轻现于人前。只是……只是可惜了啊!” 他捶打着膝盖,痛心疾首。
看着蔡邕这副模样,蔡泽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充满诱惑与崇敬:“蔡公,虽暂时不能公之于众,然伟业不可荒废。晚辈有一不情之请,望蔡公应允。”
“哦?何事?”蔡邕从郁闷中稍稍回神。
“晚辈欲在此谷,秘密设立‘文枢书局’与‘蒙学总馆’。”蔡泽郑重道,“这书局,首要之事,便是借蔡公家中万卷藏书,以此为底本,利用此云岚纸与活字之术,进行系统地、大规模地校勘、整理、刊印!此为保存文明火种之千秋功业!而这蒙学总馆,则需要制定蒙童教育之纲领,编写更深之课程,为我等未来培育真正可用之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