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清点好了?”朱明宇的宝蓝长衫踏过积水的石板路,靴底沾着泥,却难掩眼底的亮,“土司头目的账本已封存,共查出私藏的粮草三万石,正好分给寨里的百姓。”他往寨墙下指,“你看,那些老工匠正帮我们修弩箭呢,说要跟禁军学‘棠花阵’——还是白河心那小子的‘攻心策’管用,没费多少力气就让他们归了心。”
尉迟青黛望着雨幕里忙碌的身影,忽然从怀中摸出棠花令牌,雨水打在上面,映出“大司马府”四个字:“该给京城回信了。”她转身往帅帐走,刀鞘上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说我们已平定三寨,俘虏皆愿归降,百姓无一人伤亡。”
帐内的烛火被风掀起,照亮案上的信纸。尉迟青岚正提笔写捷报,笔尖悬在纸上时,忽然笑了:“该怎么写朱少爷用‘轰天雷’炸飞寨门的样子?二皇子定爱看这个。”她往信纸上添了句,“朱明宇公子身先士卒,炸药引线虽短,却准头奇佳,堪称‘军中神投’。”
朱明宇凑过来看,忽然抢过笔:“得加上‘尉迟校尉的‘棠影刀’比闪电还快,一刀劈开三道绊马索’!”他的墨滴在纸上晕开,像朵骤然绽放的花,“对了,还得说清,我们在寨后的溶洞里发现了李嵩当年藏的兵器,上面的‘李’字标记,正好给李一先生送去当罪证。”
雨停时,信鸽已振翅向东北飞去。尉迟青黛站在寨墙上,望着百姓们在空地上晒谷,孩子们追着禁军的战马跑,忽然觉得这西南的天,比京城的更蓝。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柳大人派来的信使,捧着个锦盒:“大司马说,知道你们准能成,这是提前备好的庆功酒——是伊川的青梅酿,林夫人亲手封的坛。”
开坛时,酒香漫过整个寨子。尉迟姐妹、朱明宇与归降的头领围坐在一起,酒碗碰撞的脆响混着百姓的欢笑声,像支没谱的歌。老工匠捧着酒碗,往尉迟青黛面前一递:“大人,我们想请禁军留下几个教头,教娃娃们练‘棠花阵’——往后,我们也是朝廷的人了。”
夜幕降临时,寨里点起了篝火。朱明宇不知从哪学了段江湖小调,唱得荒腔走板,却引得众人拍手;尉迟青岚给伤兵换药,指尖的药草香混着酒香,暖得人心头发烫;尉迟青黛靠在寨门上,望着天边的星,忽然想起白荷花的话:“所谓功,不是杀了多少人,是护了多少人。”
三日后,大军凯旋。路过鹰嘴崖时,见百姓在崖上刻了块石碑,上书“棠军到此,民安物阜”,字虽稚拙,却透着股实心的敬。朱明宇勒住马,宝蓝长衫的摆扫过石碑:“等回京,定要让二皇子给这碑题个字,再请白河心来看看——他的兵法,在这儿派上了大用场。”
尉迟青黛望着石碑上的“棠”字,忽然觉得这趟西南之行,像场漫长的浇灌。从京城的金册,到伊川的草药,从大司马的令,到少年郎的策,合在一处,终于在这片曾烽火连天的土地上,浇出了朵安稳的花。
远处的官道上,已能看见京城的轮廓。朱明宇忽然指着天际:“看!是宫里的信使!定是二皇子和大司马来接我们了!”
风掀起大旗,“尉迟”二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在说——这庆功酒,该敬天地,敬百姓,敬所有为“安稳”二字,踏过烽烟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