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耳边传来急躁严厉的喝声,她才如梦般惊醒,这一醒,可不得了!
原来左右大臣及各家眷早已经跪下行礼,只余她一人呆立在原地,似入了魔障一般。
刚刚夙霖急急地扯了下,同时,李氏更是心急如焚,急切地唤她。甚至眼角的余光里,连夙乾亭这位大将军都狠狠皱眉,面露不悦和急切之急。
她两腿一软,自觉跪下。
“民女该死,冲撞了圣上龙威,还望圣上恕罪!”
第一次,第一次用这样的跪势,跪倒在这个人的面前,以匍匐状趴着。
她不是他曾经心心相念的心上人,不再是西夏那个才貌双绝的苏才女,此刻的她,只是一介陌生的沾了父亲将军的光得以侥幸进宫来参加夜宴的庶女罢了,毫不起眼的小人物。
“微臣该死,都是微臣平日对儿女教导无方,所以才致这般失礼冲撞,望圣上恕罪!”夙乾亭一扫平时威仪,也匍匐趴下请罪。
无数双眼睛,在头顶盘旋注视,众目睽睽之下,夙莺跪得有些膝盖发疼,仍然不敢乱动。
这一呆滞,不仅连累了自己,更加连累今天来这怡乐宫参加夜宴的武百官及家眷,也都胆战心惊地陪同着跪地,没有皇帝的命令,谁敢起身。
一声爽朗的笑声过后,清亮的声音在这宫殿之内响起,余音绕梁,“众位爱卿平身吧,今天这么喜庆热闹的日子,好不容易共聚一堂,怎可因为这点儿小事坏了兴致呢?”
“谢皇上!”
至此,这段小风波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不过,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事实上,隔着两三个座位,有一双幽怨憎恨的双眼,时不时会转过来扫视一下。
不用猜,自然是她家的嫡母,嫌她刚才在这大殿之上太过失礼,丢尽了将军府的脸面。
事实证明,哪怕是现在如此情景,那个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高高在上的地方,仍然还会让她莫名地惊慌,满腔的恨意无处发泄,半月过去,她仍不能平静。
高台之上,除了身着明黄龙袍的皇上以外,还有仪容华贵的太后,也就是新皇的生母,以及刚刚册封的端庄的昕贵妃。
音律起,夜宴正式拉开了序幕,身着粉红纱衣的舞姬,从四周围聚在中央,然后翩翩起舞,宽广的舞袖上下翻飞,身影更是美仑美奂。
君臣举杯敬酒,一片和睦,好一派详和,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人人脸上皆笑颜如花,甚至连身边的李氏,还有霖儿都似被桌上的美食,以及那舞姬优美动人的舞姿给吸引去了。
唯独她,夙莺,无动于衷。垂着头,与周遭的热闹气氛独不相融。
桌上的美食,可谓是平日里极少见,不能轻易品尝到的,皇宫里的吃食,自然是最好的,但她没有一点儿兴趣。
这宫里的乐师舞姬们的助兴表演,自然也是精心编排的。
这份热闹,与她无关,这份喜庆,于她而言,是最沉重的讽刺。
苏家,堂堂苏相,昔日多么光辉显赫存在的大人物,惨死如灯灭,在场无一人提及,无一人缅怀吊唁。
世间,帝王最是无情!
“沧儿,这回的夜宴安排,你可还算满意?”华贵的太后小口抿了一杯醇香的果酒之后,环顾这四周的布置,颇为满意,随后才慢悠悠地问道。
“满意,很满意。”耶律沧吉毫不掩饰今儿个自己的好心情,这是他登基以来首次在宫内举办的夜宴。
武百官全臣,都邀请过来,借此机会,他是想走亲民策略。
他虽已登基,皇权在握,不过安邦治国还需要底下有一帮忠心于自己的臣子。
而这夜宴,正是笼络人心的好时机。
大部分提拔上来的新晋官员,都是朝迁的新鲜血液和新生力量,但是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部换光,难免有那么几个顽固的老臣。
“说来还要感激昕儿呢,这可都是她的功劳。”太后眉开眼笑,对这个自己挑的皇家儿媳妇,甚是满意。
当初一道圣旨,赐婚于将军府,那可都是她在幕后操作的杰作。
耶律沧吉当即眼中大放异彩,甚是惊讶,“那真是辛苦爱妃了!”
而那昕贵妃当即羞红了脸,连连谦虚地应道:“皇上,太后娘娘,这可都是臣妾的份内之事,能为皇上分忧,也是臣妾莫大的荣幸!”
言语间,盈盈一笑,风情万种,那一身华美的宫装衣裙,艳丽的色彩,更加衬得美人娇羞无限!
远远地隔着高台,底下的群臣及众家眷,虽没有听清高台之上的言语,不知道究竟谈论了些什么,但是那份浓情蜜意以及眼波之间的流转互动,却是叫无数女眷艳羡了眼。
这个昕贵妃,果真是个美人胚子,心思玲珑,甚得新皇欢心!
夙莺呆得越发的焦躁,几乎如坐针毡。
这里的气氛,让她烦闷,高台之上的欢声笑语,更是让她愤怒,长袖之下的两只柔荑小手早已经紧握成拳,强咬着下唇,她才能强迫自己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冲动。
从前,只听那些戏子说过这么一句伤感的戏词,“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如今,她是身临其境,身有体会。
不过半月而已,已经完全变了!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