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该的,不该自私地将善良老实的老马明月都扯了进来。
他们的目标是她!只是她!
如果她刚才没有自私地那么尖声喊叫,也许,他们两个还能侥幸躲过一关,捡一条命在,不是吗?
都是她,都是她的错,是她害了他们啊!
尤其明月丫头,你死得好惨啊!
一头的墨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散了开来,沾着脸上的泪痕,让她狼狈不堪,身上的一件新衣更是沾染了尘土草屑,精心打扮的一个美人儿,沦落成了断肠天涯人,好好的一个密会,就这样成了精心酿造的惨剧。
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这凉亭密会,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步一步诱她走向死亡之路的阴谋!
她最心仪的情郎,却是亲手毒死她的凶手,这叫她西夏堂堂第一才女苏暮烟情何以堪?
她的眼睛,是瞎了吗?为什么从前就没有看出来一点这个男子的阴狠无情?
悲从心起,她越发地不能自抑。她爬着,一步一步爬着,想爬向马车那边。一双柔荑小手,不停地揪着地上的草根,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残破,血迹斑斑。
可是,她不管不顾,她要去看明月,至少……至少,要将她的头,和那丫头的身体都找到,合在一起,最起码要给她留个全尸……
就在这时,半个时辰已到,毒发。
五脏六肺,撕裂了般地疼,像刀子千万把,一刀一刀地在插自己的这个身体,又像有千百只虫蚁在啃噬,本来精巧的五官面容,妆花了,疼得几近扭曲狰狞,这毒药,还真是不一般的毒,比皇宫里的鹤顶红,恐怕还要毒上十倍!
呜,受不了!她要死了,能不能给她一个痛快!
只是,她好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血,像汹涌而出的洪水,开了闸,齐齐涌了出来,她七窍流血,染红了曾经名扬西夏的这张美人脸。
她知道,自己逃不了这一劫了,必死无疑。
只是,最后血尽而亡的恍惚意识里,脑子中居然冒出一袭暗紫色长衫的俊俏公子,他含笑,向她温柔看过来。
是她的沧吉,她的心上人!如今的新皇!
他笑意吟吟剑眉含情,柔情地看着她,他说,“暮烟,如若有一日,我登上了这至高无上的帝位,那么,我们一起携手,看这万里江山,风光如画,盛世天下!”
“沦吉,沦吉,我恨你……”
血尽,而亡。
苏暮烟以前曾听年长的老人们说过,人死后,魂魄马上就会离体,冥界的牛头马面会立马出现,收走已死之人的魂魄带回冥界。
现在的她感觉自己的魂魄,从她已死的肉身里挣扎了出来,轻飘飘地飘在了郊外凉亭的半空中。
身下的土地上,有三具已死的肉身,一具比一具惨烈。空气中满是血腥污浊之气。
她想哭,可是,她只是一缕怨魂,怨魂再悲伤,都是流不出眼泪的。
他对付了她,是不是还会对付她爹,当朝的苏相,会不会对付苏家的其他人?
一时大惊,她急急地按照来时的线路原路返回,因为怨魂,所以就不存在实质的肉身,只是身形在空中飘啊飘的。
一下子,就飘回到了巷口,过了这个拐角的巷口,前面不远就可以看得见苏府的大门了。
巷口,火光冲天直冒黑烟,苏暮烟隐隐瞧着不对,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立在巷口,连她这缕怨魂,都被震撼得呆立原地,只见偌大的苏府,不知何时已被一片火海包围,哧哧的燃烧。
苏府的府门,却反常的紧闭,门口负责守卫的侍卫不见了。
爹爹,爹爹是不是还在里面?
“救命啊,快来人啊,苏府失火了,快出来救人灭火啊!”她急急地大喊,希望可以喊出几个人来帮助救火,可是环顾四周,她这才发现街上居然没人,而她的尖声大叫也没有人可以听得见。
怨魂的声音,别人是听不见的,正如她的身形,别人也看不见。
火势,越烧越大,大有将整个苏府全都焚烧殆尽的趋势。
搬不来救兵,喊不到人前来相助,苏暮烟这缕怨魂,只有自己急急地飘过去。
然而,才刚靠近一点,才接受到火的温度,她的身形在半空中,就渐渐变得透明,连原来的身形都维持不了。
就这样,她眼睁睁地用自己最后一点的怨魂力量,眼睁睁看着昔日威严肃穆的相府,她从小长大的家,在一场大火中就这样焚烧,最终将化为一片废墟。
整个过程里苏府大门紧闭,无数求救呼喊,甚至被大火焚烧痛苦的喊叫声,在大火中持续不断地传出来,苏府一百二十余口人都在里面。
她的身形越来越透明,直到最后彻底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