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她也没有那么多的好奇心,顶多就是以此来还对方的救命之恩,扯平互不相欠,仅此而已。
“小哥劳累许久,定然累了,早些歇息去吧,这儿就由我来守着好了。”青竹倒是忠心耿耿,片刻也不离开抚月半步。
歇息?她上哪儿去歇息?恐怕今天夜里,不光她歇息不了,连彩凤也没地方睡了。
宅院里本来就只收拾出两家厢房,被褥也有限,那边两个乞儿和傻儿占用了一间,自己这里一间又被这抚月公子占去,自然只能先熬一宵明天再想想办法解决。
劳碌了许久的夙莺,渐渐地眼皮沉重起来,只好先趴在桌边打算先眯上两眼再说。
谁知,这一睡竟然沉沉睡了过去,毫无所觉。大抵是真的累倒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所宅院,是在东大街的巷尾,比较僻静,当初朱氏之所以大方出手相让,那也只因为地势偏僻值不了几个钱,所以即便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周围还是没有什么嘈杂之事。
床塌之上的人眼皮动了动,似乎有幽幽转醒的趋势。
随后,只见他缓缓睁开眼,然而入眼之处,头顶是一片陌生的房檐,上头的几根看起来粗壮的房架,年久已经有些久远,都隐隐有些发霉虫蛀的迹象。
他第一时间里反应过来,这不是他的寝殿。
出于本能,他全身进入了戒备之中,哪怕用他那灵敏的感知,一点一点探知周围的动静,居然发现没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天,他这是在什么地方?
视线缓缓下移,那脱落了墙皮,几乎可以灌风进来的残壁,他眉头微皱。
自己堂堂一个风度翩翩公子哥儿,怎么能睡在这种见鬼的破地方?
随意的一扫,他更是吃惊。
他的床边,居然还有一个人守在这里,但是这人穿的长衫,还有这趴着的身体轮廓,分明不是他的贴身随从青竹。
有些东西,突然就冒了出来,昨夜在巷口的那一番经历,他全部忆了起来。
视线扫过趴在他床边睡得正香的“男子”身上,那些狂躁不安的情绪,又再度涌了起来。
可恶,一定是这个家伙将自己强行给弄过来的!
他都说了他不要,他不来,居然敢给他来强的!这女的,真是不要命了!
夙莺本来睡得正香,毫无防备,呼吸绵长,但是突然,就在睡梦里一悸,然后隐隐觉得自己身边有什么危险存在,“嗖”的一下就睁开了惊恐的大眼。
两眼相对,四目在半空中交遇。
一个怒气冲冲,那目光恨不得要吃人;而另外一个则是疑惑不解,作混沌状。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良久,夙莺移开瞪得有些酸疼了的双眼,尽量让自己不要去看对方,她一向是装疯卖傻粉饰太平的高手,故意忽略掉刚才的激烈对峙,淡淡地问了句。
“我没有说要你出手相救。”
从床塌上传来冷冷的一声冷喝,十二月的寒霜冰冷之气,冻得她瑟缩了一下。
“是,你是没有要我出手相救,算我自己多管闲事了,好不好?”夙莺懒得和他争执。
他作为一个病人安稳地占了她的床,她都没有什么抱怨,他反倒先数落起来。
这世道,果然不能做好人。
“青竹!”对着虚无的空气一声大吼,那吼声比起昨夜在马车上那些残破嘶哑的声音听起来中气足了些。
看来昨夜的那些努力,都没有白费工夫。
一醒来能这么大嗓门开始训人,估计死不了。
夙莺悻悻地从床塌边撑住了床边,想让自己努力站起来。哪知昨夜蜷缩在这狭小的角落,腿不能伸脚没处放的,一触地才知道已经全麻了。
“哎哟”一声,她痛得抽了口冷气,呆立在原地,再不敢随便动一下。
那奇怪的站姿,扭着小腿,愣着不敢晃一下。
真倒霉,不仅麻了,还腿抽筋了!
“这位小哥,你没事吧?”青竹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飘了出来,就落在她身后,关切地问道。
“没事,你家主子醒了,我出去洗漱下。”为了不被某人冷凝的目光给射死,她赶紧果断地开溜了。
她一走,这室内便只剩下了这一对主仆。
“唉,别走啊……”青竹预感到不妙,他来得好像不是时候啊。
为什么?
因为他家主子的脸现在实得臭得很!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还不解恨的样子,他跟随在这位主子身边多年,从来没有过今天这般恐惧害怕过。
抚月就那些静静地盯着自己的随从青竹,一句质问责罚的话都没有。
破旧的厢房里,气氛有些低沉,静谧得甚至有些过分安宁。
这是不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前奏?
青竹宁愿这位主子开口说些什么,哪怕是骂他胆大妄为,哪怕是用东西狠狠地砸他,或是凝聚气力将他一掌给直接甩出去,他都愿意承受。
再没有什么,比这份窒息般的沉静,来得惊心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