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微弯,她偏头无意中看见他掌心的纹路,密密麻麻,错乱纷杂,一探手就要摸向他的脉络。
指尖刚一触上那片冰凉彻骨的肌肤,她就被冻到了,指尖抖着跳了一下。这个白衣公子的体温,似乎很低,这本身就已经很不正常。
她开始认真搭脉,人命关天,容不得有半分松懈。
就在这时,躺在榻上的白衣公子突的就斜眼看过来,男装打扮,真以为他看不出来她是女人么?
世间哪有男子生得这般眉清目秀,身形娇弱,特别在喊救命的时候,还那么惊恐大呼小叫不停的,纯粹就跟个娘们似的。
虽然她变了声,改了腔调,但是就是不一样。
从她出声喊第一声救命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
不揭穿,也只是懒得开口罢了,是男是女,亦或非男非女的人妖,这与他何关?
本来并不打算救她的,他又不是什么救世主,何况现在他旧病突发,顽疾折磨,他是有多远恨不得避多远,他还赶着时间去莲花山诊病呢。
只是,后来,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这让他一度很纳闷,他向来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爱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士,为何这一次偏偏就破了例呢?
为他把脉的女子,女扮男装,素丽的清颜因为之前的打斗微微凌乱,不过那份灵动而出尘,不输男儿的气魄倒是叫真人刮目相看,自己都自身难保,性命危难之际,还顾着想要救两个乞儿。
车厢里一瞬静谧下来,静得连地上掉根针,估计都可以清淅的感知。
秀眉微蹙,这脉她是越把越心惊,为了最终能确诊,这时间就用得久了点。
“怎么?这位公子可是有诊出来什么问题?”白衣男子倚在榻间懒懒询问一声,声音空灵而遥远,仿佛早已经司空见惯对自己的身体,对自己的病情各种习以为常并不以为意。
倒是夙莺自己显得有些忐忑坐立不安,张了张嘴,犹豫着该怎么开口解释,沉默半响硬着头皮尽量以缓和之气答道:“公子这病,应该是旧疾发作,确切地说是从娘胎里落地就开始有的,算是先天不足,后天病痛缠身。平日不能劳累,不能伤神,更不易动怒,需要好生养着。”她尽量婉转表达。
听起来这番解释,不痛不痒,无伤大,但是正是这种不要人命,但是又彻底摆脱不了的病根才是最麻烦。
这就意味着,这位宛如嫡仙一般的白衣公子从生下来便是个病怏子,再好的药材,都弥补不了这先天性的缺憾。
多可惜,不是?
“那你现在可有办法帮我暂时延缓医治?”白衣男人神色平淡,看不出一丝思绪波动。
“这个让我想想,办法有是有,只是这进程可能就缓慢些,最少也需要个三五天。”她已经放开他的手,堪堪坐好。
“那行,就交给你来治。”白衣男子倒是很痛快利落,一点儿也不怀疑她的医术,也不怕她会骗他诓他。
打着那常青道长的名号,四处招摇撞骗是不是容易在外面讨生活?
“现在黑灯瞎火的,要不,你和外面那位赶车的小厮一会儿去我家,我家就在这附近,而且家里面应该还能找到一些药材。这里已经不能再多作停留,要是刚刚那黑衣人逃走又叫来同党,我们就只能等着被抓。”夙莺虽然觉得自己那破宅儿在这位白衣公子面前有点拿不出手来,但是终究是个能挡风遮寒之地。
“不,你跟我们回去回我的地盘帮我医治。”白衣男人冷冷反驳,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瞧过来。
那笃定的神色,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宰,这里所有人的主子,别人只能无条件听取他的号令。
凭什么拽呀?
夙莺当下就拉下冷脸。作愤愤然状,二话不说,直接跳下了马车。
年轻小厮见她下马车,赶紧急切地跑过来,追问,“这位公子,我家主子的病情怎么样了?”
夙莺原先的热情,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了个透心凉,没好气地应道:“一时半会死不了。”
语气幽幽的,年轻小厮一时就卡在那儿,有些反应不及,他暗自嘀咕,刚刚进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就变了个样呢?
他挠挠头,琢磨不定地看向身旁这位小生,这时才有机会细细打量,只见此人生得眉清目秀,举止之间大气浑然天成,没有一丝做作,当即便想到,肯定是他家那个坏脾气的主子给人家气受了。
因为他就经常受着这位坏脾气主子的气,特别主子在旧疾复发的时候,特别难侍候了。
一时之间,他从这位玉面小生身上寻到了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