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月隔着斗笠,目光浅浅地窥向那老道,谁知老道士凌厉的眸子也正直直地朝他望过来,四目在空中交会,周围的气息,都跟着波动,不安。
那是一双怎样的深眸?仿佛瞬间可以吸收人的心神,看透你整个的伪装,直透灵魂。
抚月本身就带着一丝防备之心,略一怔,就感觉收回心神,垂下眼睑,不再与之对焦凝视。
只一瞬,他已经起了疑心。
这老道儿,非一般人。
刚才那两眼,差一点叫他深陷了进去。
但是这种感觉,很奇特,又很不像之前在秘洞里那会儿,那只鬼魅的魅瞳术那般强悍和可怕,他很肯定,这不是魅瞳术,那老道的眼珠子并没有任何颜色上的变化。
而魅瞳术,很关键的一点,施术者的眼珠子,会发生颜色变异。
其实,不光是抚月,就连夙莺此时内心也产生了一种很空灵的震撼。
她的眼光,在与这位老道士对视的时候,差不多和抚月产生了相似的感觉。
只是,她的感觉更奇特一些。
怎么讲呢?仿佛这老道,早已经一眼把她望穿,望进她的灵魂深处,那灼灼燃烧的眸光,望进的不是夙莺的灵魂,夙莺的灵魂已不在尘世间,他望进的是属于苏暮烟的灵魂,潜藏在夙莺这具躯体里面真正的灵魂。
静谧,周遭的世界,仿佛都已经不复存在。
集市边的喧闹,那些小摊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莺歌笑语,统统都消失了。
老道士沉浸在他的世界里不可自拔,而他摊位前的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公子与小姐,也皆神色都怪异,全都默然。
只短短几瞬,老道士已经收回眸光,稳下心神。
只是,那匆匆收回的眸光里,难免泄露了他激动的情绪。
没错,他在激动!
至于他在激动什么,大抵此时此刻,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夙莺还不想走,她总觉得这个老头儿神秘又莫测。
抚月若有所思,堪堪立在当场。
老道士已经敛回心神,最后将目光定在了依偎在夙莺身边,一脸无知的傻儿身上。
“此人是不是生下来便如此?心性单纯,心思透澈,不经尘世污染,简而言之,就是又痴又傻?”
前面半句,颇得夙莺心意,至于这后面半句,听得她想冒火。
可是,她却无力反驳老道士的言论,因为这样矛盾的结合,确实出现在傻儿身上。
但是,仅凭这一句,她还不能轻易就相信这位老道士的片面之词。
毕竟傻儿有些不太正常,只要是个细心的人,认真仔细观察,都会发觉出来。
这不能说,算是什么真本事。
老道士面对夙莺的质疑,并不恼怒,反而大手一挥,轰赶起围攻的人群来,“都散了吧,老道今天已经遇到了有缘的这第三卦,算完三卦,老道一概不再接。”
“道士这么自信,我们一定会掏银子要你算么?”夙莺倒是好奇,这老道士哪里来的这份自信?
银子可是在他们手上握着,想给,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问题,自然这不想给,就不会给。
“呵呵,这位姑娘,初出牛犊不怕虎,勇气可嘉!老道儿今天也算有缘,能在此处遇见几位,老道高兴,今天这一算,老道不收你们分,免费给你们测算。”老道士俘起他的花白胡子,那是相当的麻利顺溜。
眸光中,竟隐隐透露出一种看透凡尘俗世的睿智和光芒。
“不要银子也给算,那岂不是亏了么?”出来摆摊的,居然还有人愿意干这亏损的买卖,怪人一个。
“机缘巧合,胜在钱财之物,钱财可以随时都赚得回来,至于这天机,可是百年难遇一回!”老道儿不再多言,又紧盯着傻儿的五官和眉目细细审视。
夙莺当下,见他态度认真而严肃,又说不要钱,难免就想继续听下去。
反正他们也不吃亏,权当就是长长见识,到时候算得不准,大不了不信当成个笑话听过就是。
直到这时,夙莺还没有完全当真,还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这老道士怪是怪了点,但她怎么也没有把他联想到与她今后的去向,与他们几个人的未来息息相关上面去。
命运,有时,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老道儿正襟危坐,显得无比的严肃,盯着傻儿看了良久,又盯着抚月看,后者虽然隔着一层斗笠,但老道士的眼神,分明就没有任何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