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丁神灯》是在国家剧院演出吗?”迈特嘴里塞了一大块炖鸡块,说话都有些不太清楚了,“我看到演出海报了。”一提起演出的事,倒提醒了迈特,他还有重要任务呢,于是放下刀叉说:“嗨,泰德,你说人做梦能预告将来吗?”
泰德的脸上突然变得毫无血色,迈特大吃一惊。“不要说做梦的事,爸爸上个星期做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梦。”泰德的下嘴唇颤抖起来,他视若无睹地看着迈特继续说,“爸爸梦到他半夜醒来走到客厅里,所有的灯都亮着,他听到有人在哭泣,朝东边的房子里一看,有人死了,放在外边正等着下葬。”
“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梦,”厨师制止道,同时一种担忧爬上了她的额头,“不要给这些不吉利的梦助长势力。”
泰德长吸了一口气,就像根本没听到厨师在说什么。“爸爸问,‘白宫里谁死了?’他们说——”泰德的身上一阵痉挛,“他们说,‘总统!’”
迈特也吃了一惊,不过他想这是个机会。“我昨晚也做了一个可怕的梦,”他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到白宫来的原因,我要警告你们。我梦见有人在弗德剧院要向你父亲开枪……”
“不要说了!”泰德大吼道,双手捂着耳朵。
厨师怒视迈特:“像他这种小孩不会说什么好话的,让他们……”
“听着,泰德,”迈特恳求道,“你求你爸爸带你去看《阿拉丁神灯》,不要去……”迈特的话被打断了,一个端庄严肃的女人走进厨房,向厨师吩咐着什么。
这女人矮小丰满,言行举止伊然王后姿态。穿一袭紫色的衣服,阔大的裙子上缀满了装饰品,而且高领的黑色饰边上还有金的和象牙的别针。“今天晚上就喝清淡一点的汤,”她对厨师说,“鱼嘛——”说话间看到了泰德,“喂,泰德,这是怎么回事,你应该和你的老师在一起上课的。”
泰德顽皮地笑了:“我又溜出来了,妈妈。”
那么说这一定是玛丽·林肯了,迈特想。她那闪亮的头发光滑地理到后面,梳成一个髻子;她的嘴巴看起来较薄,俏丽而坚定;她的眼睛在看泰德的时候充满了柔情和温暖。
“林肯夫人,夫人,”厨师忍不住说,“我的确不是告状,夫人,可是小主人泰德又把街上的流浪儿带到这里来。”
林肯夫人转过身来,上下打量迈特身上破旧的衣服。迈特站起来,端着他的盘子,微微鞠躬:“非常感谢你这餐午饭,夫人。”
“妈妈,”泰德说,“迈特饿得不行了。你知道,爸爸和席沃德先生都告诉过我,给穷人东西吃是对的。”
林肯夫人发自内心地笑了。“这么好的心肠——和你爸爸一样。”她对迈特很文雅地点点头,“这孩子虽然穷,但举止不错。”
“是的妈妈,”泰德急切地说,“你知道他让我想起了谁?他使我想起了威——”
迈特的目光从林肯夫人转到泰德,又从泰德转到林肯夫人,他惊诧于不知道是什么使泰德的话只讲了一半,就停了下来。不过在泰德停下来之前,迈特已发觉林肯夫人故意回避,像是她早已知道儿子要说什么了。
迈特记起来了,林肯还有另外一个儿子,叫威利,就在白宫去世的,死于伤寒,可能是饮用了华盛顿城不干净的水导致的。
玛丽·林肯紧闭嘴唇,快速地眨动着眼睛,好像是强迫自己把眼泪逼回去。她拍了拍迈特的肩膀:“厨师会给你弄一袋面包让你带走的。泰德,去把罗伯特的旧校服拿来给这小孩。你知道我放旧衣服的那个箱子,你经常在那儿乱翻的。”
泰德去找衣服,迈特又坐回到他那个小板凳上,吃完午餐。林肯夫人与厨师谈论着该在市场上买点什么,比如今天晚上拿什么做甜点心,好引起林肯先生的胃口。不大一会儿,泰德拿着一件夹克过来了,迈特穿上它,感谢不迭,可是他一想到自己本来有那么多衣服,家里厨房里有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他就感到自己像是卷入了一场欺诈。然而,他还是感到有些饿,而且,天像是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