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宾已从椅子里站起身来,用手紧紧攥住老人的肩膀。他说:“干吗要生气呢,格鲁?等你看完报,我就看那篇社论。”
“当然,可你会同意他们的观点,因此有什么用?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一窝软骨头;只是‘古人们’手里的海绵。”
罗亚立刻厉声说:“住嘴,爸爸。别说那类话。”她坐在那儿侧耳细听一会儿。连她自己也说不出是听什么,可是……
阿宾每次一听到“古人委员会”的名字,身上就会有一阵冷飕飕的感觉。象格鲁那样讲话是有危险的,不应该嘲弄地球的古老文化,不应该——
嗯,那是腐朽的同化主义。他热切地咽了口唾沫。这是个丑恶的字眼,最好连想也不要想。
当然啦,在格鲁年轻时候,曾流行过那种愚蠢的说法,谈到什么放弃旧的生活方式啦,但现在时代不同了。格鲁应该懂得这一点——他可能懂得,只是你一旦身囚轮椅,等着下一次人口普查,要变得聪明理智就不那么容易了。
恐怕只有格鲁最无动于衷,但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心情平静下来,眼前的字也越来越看不清楚了。他还没来得及用批评的眼光细细地读完体育栏,他那打着盹儿的脑袋已经耷拉在胸膛上了。他轻声打着鼾,手中的报纸掉了下来,无意中发出最后一阵沙沙声。
接着罗亚开口了,她担心地悄声说:“恐怕我们待他不够好,阿宾。对象我爸爸这样的人来说,生活太艰苦了。跟他过去所过的生活相比,简直象死了一样。”
“不能说是象死了一样,罗亚。他有报纸和书可以看。让他去吧。象刚才那样稍稍激动能使他振作起来。这样他会快乐、安心好几天。”
阿宾又在重新考虑出什么牌,正要伸手去取牌,忽听得砰砰地敲门声,夹着厉声叫喊,却听不出喊些什么。
阿宾的手犹豫一下,就止住了。罗亚的眼里露出恐惧的神色;她瞪着她丈夫,下唇哆嗦着。
阿宾说:“把格鲁藏起来。快!”
他说完,罗亚已走到轮椅旁边,用舌头发出安抚的声响。
但轮椅刚一动,睡着的人就吁了一口气,惊醒过来。他坐直了,自动地摸索着找报纸。
“怎么啦?”他没好气地问,声音很响。
“嘘!没什么,”罗亚模棱两可地嘟哝说,把轮椅推到隔壁房间里。她关上房门,把背靠在门上,瘦骨鳞峋的胸脯起伏着,两眼盯着她丈夫。砰砰的敲门声又响了。
他俩紧挨着身子站着,开门时几乎采取了防卫姿势,眼里流露出敌意,但在门外面对他们的是个胖胖的矮小男子,冲着他们微笑。
罗亚说:“有什么事吗?”这句客套活刚出口,却见那男子倒抽了口气,伸出一只手去扶住门,不让自己倒下,她不由得一下子缩回身去。
“他病了吗?”阿宾迷惑地问。“嘿,帮我扶他进去。”
几小时后,在他们安静的卧室里,罗亚和阿宾慢腾腾地脱衣就寝。
“阿宾,”罗亚说。
“什么事?”
“这样做安全吗?”
“安全吗?”他似乎故意装作不懂她的意思。
“我是说,放这个人进家来。他是谁呢?”
“我怎么知道?”传来恼怒的回答。“可是,归根到底,咱们不能拒绝接待病人。明天,他要是拿不出身份证,咱们就去报告地区安全委员会,事情就算完了。”他转开身去,显然不打算谈论下去了。
但他妻子打破了沉默,她那细小的声音很急促。“你看他会不会是‘古人委员会’的特务?咱家藏着格鲁,你知道。”
“你是说由于他今天晚上说的话?简直荒唐透顶。我不讨论这问题。”
“我不是说的这个,这你也知道。我是说,我们非法把格鲁藏了两年,你知道,我们违反了最严重的习俗。”
阿宾嘟哝说,“我们不伤害谁。我们完成了定额,可不是,而且还是三个人——三个工人的定额?我们既然完成了定额,他们干吗还要怀疑?我们甚至不让他走出屋去。”
“他们可能从轮椅上找到线索。你得到外面买引擎和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