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些可怜虫,”弗洛拉说,“这些地球人。他们除了他们的信仰,还能有什么?他们的的确确什么都被剥夺了——象样的世界,象样的生活。甚至都没有资格在平等的基础上与银河系的其他星球交往。因此他们坠入了自己的梦想。你能责怪他们吗?”
“是的,我责怪他们,”恩纽斯使劲嚷道。“让他们放弃他们的梦想,为同化而奋斗。他们并不否认自己是不同的。他们只是要求以‘上等’来代替‘劣等’,你可别指望银河系的其他星球会允许他们这样做。让他们放弃他们的宗派主义情绪,放弃他们过时的、可恨的‘习俗’。让他们成为‘人’,大家也就会把他们当‘人’看待。让他们成为地球人,大家也就会把他们当地球人看待。
“可是这一点可以暂且不谈。比方说,那个‘助学器’是怎么回事?嘿,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儿让我睡不了觉。”恩纽斯眺望着漆黑的东边天空上渐渐泛起的暗淡颜色,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
“‘助学器’?……嘿,那不是阿瓦登博士在席间谈起的仪器吗?你到芝加去视察了一下?”
恩纽斯点点头。
“你在那儿看到了什么?”
“嘿,什么也没看到,”恩纽斯说,“我了解谢克特。我非常了解他。我知道他什么时候心情舒畅,什么时候心情不舒畅。我跟你说,弗洛拉,那家伙跟我说话时,心里一直害怕得要命。我离开的时候,他如释重负。这实在是个不幸的谜,弗洛拉。”
“可是机器行不行?”
“我是个神经物理学家吗,谢克特说还不行。他打电话告诉我说,有个志愿人员差点儿把命送了。可我不信他的话。他很兴奋!他还不止于兴奋。他得意洋洋!他的志愿人员活了下来,他的实验成功了,我这一辈子还从来没见过一个象他那么快乐的人……你现在想想,他干吗要跟我撒谎呢?你是不是认为‘助学器’已经试验成功了?你是不是认为它能创造一个天才的种族?”
“可是干吗要保守秘密呢?”
“啊!干吗?你看不出来。地球造反怎么会失败?简直是众寡悬殊,对不对?把地球人的平均智力提高。加倍。加三倍。那时候的情势将会怎样?”
“哦,恩纽斯。”
“我们可能处于猿攻击人类的地位。人数众多又有什么用?”
“你真是在捕风捉影。他们没法把这样的东西隐藏起来。你始终可以叫外省局派一些心理学家来,随便挑选几个地球人加以检验。当然啦,智力商数的反常增高马上可以测验出来。”
“不错,我想是的……可是情况也许不是这样。我什么都没有把握,弗洛拉,除了有场叛乱在酝酿中。有点象七五○年的暴动,只是可能更厉害。”
“咱们准备好了吗?我是说,要是你那么肯定——”
“准备?”恩纽斯的笑声很刺耳,“我准备好了。驻军随时可以出动,给养也很充足。只要是手边可供利用的物质,我都利用了。可是,弗洛拉,我不想要一次叛乱。我不愿意让我的总督任期作为叛乱时期写进历史。我不愿意让我的名字跟死亡和屠杀联在一起。我会因此获得勋章,可是一百年后,历史书上会管我叫血腥的独裁者。六世纪山塔尼总督的下场如何?虽然死了几百万人,可他不那么干成吗?当时他获得了荣誉,可是现在有谁说他一句好话?我倒是愿意被称为阻止一场叛乱的人,拯救了两千万傻瓜的毫无价值的生命。”听他的口气好象已经很绝望。
“你肯定没法可想了吗,恩纽斯——甚至在现在?”她在他身旁坐下,用指尖轻轻掠过他的下巴。
他捉住她的手,紧紧握着。“我有什么办法?一切都跟我作对。连外省局都派了这个阿瓦登到这儿来,简直是给地球上的狂热分子火上添油。”
“可是,亲爱的,我看不出这位考古学家会干出那么可怕的事来。我承认他说话的口气象个赶时髦的狂热分子,可他能造成什么危害呢?”
“怎么,道理还不清楚吗?他要求让他来证实,地球的确是人类的最早家乡。他想用科学的权威来帮助颠覆活动。”
“那么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