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深处的感觉告诉他说,城市应该是棕色和红色的。它们应该更肮脏。这一点他是很肯定的。
他慢慢走着。不知怎的,他觉得决不会有组织地通缉自己。他知道这一点,却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知道的。当然啦,在最后几天他发现自己对“气氛”和对周围事物的“感觉”变得越来越敏感了。这是他头脑奇特之处的一部分,自从——自从……
他的思想变得虚无缥缈了。
不管怎样,医院监狱里的“气氛”有秘密成分;好象是一种担惊受怕的秘密。因此他们不可能大声疾呼着追赶他。他知道这一点。但他怎么会知道这一点的?他头脑里的这种奇怪活动难道是健忘症的一种表现,
他穿过另一个十字路口。有轮子的车辆相对的少。都是行人——不错,是行人。他们的衣服相当可笑:没有缝,没有钮扣,五颜六色。然而他自己也穿着同样的服装。他心想,自己的旧衣服到哪里去了?接着又想,他是不是真正有过他记得的那些衣服?你一旦从原则上怀疑自己的记忆,就对什么都很难肯定了。
但他非常清楚地记得他妻子;还有他的孩子们。他们不可能都属虚构。他在走路中间站住脚步,以恢复突然失去的镇静。在这个看上去那么不真实的真实生活里,他们或许只是他必须寻找的一些真人的被歪曲了的形象。
人们从他旁边擦身而过,有几个不太和蔼地嘟哝着。他继续往前走。他猛可地想到,他饿了,或者炔要饿了,而他身上却没有钱。
他环视左右。看不见有饭馆之类的店铺。呃,他怎么知道的呢?他又看不懂招牌。
他经过每爿铺子时都往里张望……有家铺子里面的凹室中设有小桌子,一张桌旁坐着两个男人,另一张桌旁坐着一个单身汉。他们都在吃东西。
至少这没变。吃东西的人仍旧咀嚼和吞咽。
他走了进去,有一刹那工夫在困惑中停住脚步。没有柜台,没有烧东西的活动,没有关于厨房的任何迹象。他本来想提出以洗盘子换一顿饭吃,可是——去跟谁提呢,
腼腼腆腆地,他走向那两个吃饭的人。他用手指指,很困难他说:“食物!哪儿?劳驾。”
他们抬头看他,都有点吃惊。有一个说话很流利,但很难听懂,说的时候还拍了拍桌子靠墙部分的一个小小结构。另一个也接口说话,态度很不耐烦。
施华兹垂下目光。他转身要走,却有一只手拉住他的袖子——
格兰士早在施华兹还只是从橱窗里露出一张渴望的胖脸的时候就已一眼看见他了。
他说:“他要什么?”
梅斯特坐在食桌对面,背对着大街,听了他的话就转过头来,看了看,耸耸肩膀,什么也没说。
格兰士说:“他进来了。”梅斯特回答说:“那又怎样?”
“没什么。随便说说。”
可是过不一会儿,这个新来的人在束手无策地东张西望一阵以后,竟走过来,指着他们的炖牛肉,用一种奇特的口音说:“食物!哪儿?劳驾。”
格兰士抬起头来。“食物就在这儿,伙计。拉一张椅子坐在哪张桌旁都成,使用食物器……食物器!你知道什么是食物器吗?……瞧这可怜的家伙,梅斯特。他望着我,好象我说的话他一句也不懂。嗨,伙计一这玩意儿,瞧。扔一个银币进去,让我吃饭,成不成?”
“别理他,”梅斯特咕浓着说,“他只是个瘪三,向人要钱。”
“嗨,别走。”施华兹转身要走时,格兰士攥住了他的袖子。他向梅斯特旁白道:“看在空间份上,让这家伙吃一顿吧,看样子他快到六十岁了。别的忙我帮不了,至少能向他提供一个机会……嗨,伙计,你有钱吗,……呃,真他妈的,他依旧听不懂我的话。钱,朋友,钱!这个——”说着,他从袋里掏出个半元的银市,往上一扔,让它在空中闪闪放光。
“有吗?”他问。
施华兹慢慢地摇了摇头。
“那么好吧,我请你吃一顿!”他把那个半元银市放进衣袋,扔给他一个小得多的银市。
施华兹拿着它,有点不知所措。
“好啦。别站在这儿。放到食物器里去,就是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