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道线路穿过皮肤插入裂纹,裂纹很紧,插入后,就能感到大脑细胞之间微电流的微弱反响。
他们仔细地瞅着精密电流计随着线路的接通、中断而颤动跳跃。一些带着小指针的记录器在标绘图纸上高高低低地绘出蛛网一样的精密曲线。
随后他们拿起图纸,放在照明的乳白玻璃上。他们低低地俯身在上面,窃窃私语。
阿宾只听得断断续续的片言只语:“……非常正常……瞧这持续五次的高峰……觉得应该加以分析……肉眼都看得很清楚……”
接着仿佛费了很长时间一再调整“助学器”。旋钮转来转去,游标尺不断移动,随后夹住了作记录。各种类型的静电计一再查核,随即作新的调整。
大机器象只慢慢移动的饥饿巨兽似的向睡着的病人靠近。四条长电线搭在他四肢的未端,一块象硬橡皮似的黑色衬垫仔细地放到他的脖子下面,贴着肩膀的部分牢牢地用夹子夹住。最后,象两个巨颚,正负电极分别放到那个苍白的、胖胖的脑袋上,两极正好对准两边太阳穴。
谢克特的两眼紧紧盯住精密记时计;他的另一手握着开关。他的拇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发生——连一旁看着的阿宾虽然已被恐惧搞得提心吊胆,也没发觉什么。仿佛过了好几个钟头,其实没超过三分钟,谢克特的拇指又动了一下。
又经过好几小时,所作的记录简直可以装满一个图书馆,讲话声音极低,显得非常激动。过了中午以后很久,才作皮下注射,睡觉的人眼睛眨巴了几下。
谢克特后退了一步,脸上已经没有血色,却很快乐。他用手背揩了揩前额。“很成功。”
他坚决地转向阿宾说:“他必须跟我们一起呆几天,先生。”
阿宾眼里流露出惊恐之色。“可是——可是——”
“不,不,您必须依靠我们,”说得很急切,“他会很安全;我可以拿我的生命担保。我现在就是用我的生命在作赌注。把他交给我们好了;除了我们谁也不会看见他。要是您现在把他带走,他可能活不了。这对您有什么好处?……万一他真的死了,您还得向‘古人们’解释死因。”
最后这句话起了作用。阿宾咽了口唾沫,说道:“可是瞧,我怎么知道几时口来领他走,我不能告诉您我的姓名!”
但这已表示妥协。谢克特说:“我并没问您的姓名。一星期后晚上十点再回来,我在车库门边等您,就是那个放您那辆双轮车的车库。您必须相信我,嘿!您没什么可害怕的。”
阿宾象箭一样驰出芝加时已是黄昏。自从陌生人敲他的门以后,二十四小时过去了,在这段时间内他又犯了另一重违反习俗之罪。此后他还有安全可言吗?
他一边驾驶双轮车沿着空公路疾驰,一边身不由己地回头眺望。会不会有人跟踪?跟踪他到家?要不,是不是他的容貌已被录像录下来了?会不会在“古人们”的总部瓦申正有人在从容不迫地审查他的档案,——所有活着的地球人的有关材料,包括他们的重要统计资料,都保存在那里,以供六十岁之用。
六十岁,这是所有地球人的最后年龄。他还有四分之一世纪好活,然而为了格鲁的缘故,他大天在担惊受怕。
他要是永远不回芝加呢,
不!他和罗亚没法一直生产三个人的定额,他们只要有朝一日完不成任务,那么他们的第一桩罪,也就是藏匿格鲁的罪,就会被发现。而违反习俗的罪一经开始,就不可收拾。
阿宾知道尽管有种种危险,他仍会回来的。
直到午夜以后,谢克特才想到上床睡觉,那也只是因为心烦意乱的波拉一再坚持。就连那时候他也睡不着觉。他的枕头使他窒息,他的被褥使他辗转反侧。他起床坐到窗边。城市已经一片黑暗,但在天边,在湖对岸,却隐约可见淡淡的蓝光,那是统治地球(只有少数几块地方例外)的死亡之光。
刚过去的热火朝天的一天活动疯狂地在他脑前闪现。他劝说那个害怕的农民离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视电话到议会大厦去。恩纽斯准是在等他,因为是他亲自接的电话。他依旧穿着填满铅的笨重服装。
“啊,谢克特,晚上好。你的实验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