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谢克特博士那儿,”施华兹说,“你认识他吗?”
“我听说过他。他是个大人物。你病了吗?”
“没有,可我应当隔些时候去汇报一下情况。”这话听上去是不是合情合理?
“走了去?”拿特说,“他怎么不派辆车来接你?”看起来仿佛并不合情理。
施华兹不吭声了——冷淡的沉默。
但拿特却兴高采烈。“瞧,老兄,等我经过短波通话机,我就从城里给你叫一辆出租汽车来。它会在路上遇到我们。”
“短波通话机?”
“当然啦。公路上到处都是,瞧,那儿就有一架。”
他从施华兹身边走开一步,施华兹突然尖叫起来。“站住!别动。”
拿特站住脚步。他转过身来,流露出奇特的冷酷表情。“你怎么啦,伙计?”
施华兹滔滔不绝地向对方发作起来,觉得那新学的语言很不够用。“我对这样演戏感到腻烦啦,我认识你,也知道你将要做什么。你要打电话通知某个人,告诉他们我要去谢克特博士那儿。他们就会在城里等我,还会派一辆车来接我。要是我想逃走,你就会杀死我,”
拿特皱起眉头。他咕呶说:“你最后这句话倒是说对了——”这话不是说给施华兹听的,也没说出口来,这些字句只是停留在他“心灵触摸”的表面。
他说出口的是:“先生,你把我弄糊涂啦。你简直在我鼻子上狠狠打了一巴掌。”但他已经腾出手来,摸到屁股上,
施华兹已控制不住自己。他狂暴地挥动两臂。“别来打扰我,你干吗要这样?我冒犯你什么啦,……滚开!滚开!”
他一声尖叫,喊出最后两个字,皱蹙起前额,对这个跟踪他、对他那么充满敌意的人又是憎恨又是害怕。他自己的感情暴涨起来,冲向对方的“心灵触摸”,不止它来挨近,恨不得使它窒息——
它果然不见了。突然地、完完全全地不见了。曾短暂地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痛苦——不是他本人,而是对方——接着什么也没有了。不再有“心灵触摸”了。象是一只捏紧了的拳头,突然间放松了,死去了。
拿特躺在越来越黑的公路上缩成一团。施华兹慢腾腾地朝他走去。拿特身材矮小,将他翻个身很容易。他脸上的痛苦神色象是印上去似的,很深、很深。皱纹依旧存在,并未松弛。施华兹摸摸他的心脏,它已停止跳动。
他站直了身于,浑身一阵恐怖。
他谋杀了一个人!
随后一阵惊愕——
连碰都没碰他!他光是痛恨他,在“心灵触摸”上对他进行反击,就把这个人杀死了。
他还有其他本领吗?
他当机立断。他搜了对方的衣袋,找到了钱。好!这钱他可以用。随后他把尸体拖到田野里,让高高的野草盖住它。
他继续走了两个钟头。没再受别的“心灵触摸”的干扰。
那天晚上他露宿在田野里,第二天早晨又走了两个钟头,终于抵达芝加郊外。
在施华兹眼里芝加只是个乡村,跟他记忆中的芝加哥相比,不仅人口稀少,来往的人也不多,即使这样,他第一次同时感到许许多多“心灵触摸”。它们使他吃惊,使他困惑。
那么许多!其中有一些恍惚而散漫,另有一些集中而强烈。在过往的那些人中,有的人脑子象是在放爆竹,有的人脑壳里一无所有,或许只是在默想着刚吃过的早餐。
最初每一“心灵触摸”经过他时,他总要转过身去,身子微微一跳,把它看作是跟他个人交谈;但一小时后,他已学会不理睬它们了。
他现在听得见字眼了,尽管它们并未真正说出口来,这可是新鲜事儿,他发觉自己在倾听。它们是些微弱的、不可思议的字句,断断续续的,仿佛被风吹来,很远,很远……跟它们在一起的还有活生生的、蠕动着的感情以及其他一些没法形容的微妙玩意儿——因此整个世界呈现出变化无穷的景象,充满了只有他能看到的沸腾的生活。
他发现他一边走一边能穿入建筑物,把他的脑子象用皮带牵着的玩意儿似的送进去,无孔不入,窥测到人们最隐秘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