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把全副注意力集中在“心灵触摸”上,把它当作救命稻草。只要对方紧张的程度有所增加,他就会马上觉察到那将意味着有支枪向他举了起来,扳机在扣动,目标在瞄准。到那时候,他就立刻卧倒在地,随即拔脚逃跑——
但为什么呢?要是为了六十岁一关,干吗不直截了当地杀他?
时间旅行的理论从他脑子里消失;又是健忘症。他或许是个罪犯——一个必须加以监视的危险人物。或许他曾经当过高级官员,因此不能简单地加以杀害,还必领受审。或许他的健忘症只是他不自觉地采取的一种手段,好忘却某个重大罪行。
这样,他在一条空荡荡的公路上步行,走向不可知的目的地,死神在背后跟踪他。
天色越来越黑,寒风刺骨。象往常一样,气候似乎很不正常,施华兹认为已是十二月,四点半太阳西沉当然正常,但寒风不象中西部冬天那样使人冻僵。
施华兹早就认为,当前气候老是温和的原因是这个星球不尽依靠太阳来供应热量。放射性的泥土本身也散发热,以平方英尺计算热量不大,但以千万平方英里计算,那热量就大了。
在黑暗中,跟踪的人的“心灵触摸”越挨越近。依旧很留神,在聚精会神地进行一场赌博。在黑暗中,跟踪比较困难。第一天晚上他曾跟踪过他——走向闪光区域。他是不是害怕再冒一次同样的险?
“嗨!嗨,伙计——”
是个带鼻音的、音调很高的声音。施华兹毛骨悚然。
他慢慢地转过身去。一个矮小的人影向他走来,挥着手,但在没有阳光的这个时刻,他看不太清楚。人影走近了,不慌不忙。他等着。
“嗨,瞧。见到你真高兴。一个人在路上走,没人作伴,可不是玩的。我跟你一块儿走可以吗?”
“哈罗,”施华兹呆板他说了一声。是正确的“心灵触摸”。是那跟踪的人。面孔也很熟。在芝加迷迷糊糊的那段时间中曾见过一面。
接着,那跟踪的人表示也认出了他。“喂,我认识你。一点不错!……你记得我吗?”
施华兹很难说如果在另一时候,在一般情况下,他会不会相信对方是真心诚意的。但是现在,他早已透过那层薄薄的、破碎的伪装看穿他是假装刚认出他,“心灵触摸”早就告诉了他——朝他吆喝着——说这个目光非常锐利的矮小男人从一开始就已认识他了。不仅认识他,而且还带着致命的武器,必要时就对他下手。
施华兹摇了摇头。
“没错,”矮个儿坚持说。“在百货公司里。是我领着你从那群暴民手里逃出来的。”他一阵假笑,仿佛笑弯了腰。“他们以为你得了放射热。你记得吗?”
施华兹也记得,模糊地——朦胧地。在几分钟内,有这么一个人,还有一群人,先拦住了他们,后来又离开了他们。
“不错,”他说,“见到你很高兴。”话讲得并不客气,但施华兹没法讲得再客气了,而矮个儿似乎并不介意。
“我的名字叫拿特,”他说着,朝对方伸出一只柔软的手。“上一次没机会跟你多谈——在危机中疏忽了,你也许可以这样说——可我当然乐于有第二次机会……咱们握握手吧。”
“我叫施华兹。”说着,他跟对方的掌心短暂地接触一下。
“你怎么步行?双拿特问,“到哪儿去吗?”
施华兹耸耸肩膀。“随便散散步。”
“喜欢散步,嘿?我也一样。一年到头我老在路上——消消郁结。”
“什么?”
“你知道。散散心。你呼吸到新鲜空气,感到血液也流得快了,对不对,……这一次走得太远了。不愿意在晚上一个人走回去。最喜欢有人作伴。你上哪儿去?”
这是拿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他的“心灵触摸”清楚他说明这问题对他有多么重要。施华兹知道自己避不开这问题。在跟踪者的脑子里有一种追根究底的焦急心情。撒谎也不行。施华兹对这个新世界了解不深,不知道如何撒谎。
他说:“我去医院。”
“医院?哪个医院?”
“我上次在芝加呆的那个。”
“你是说研究所。是不是那地方?上次从百货公司出来,就是我把你送到那地方的。”感到对方的焦急和逐渐增加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