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他们的思想内容里他仍获悉不少情况。在姑娘后面的是谢克特博士;最远的那位是贝尔·阿瓦登博士。他能偷偷地获悉他们的名字,感觉到他们的绝望,品尝到这位年轻姑娘头脑里的恐怖和惊慌的最后一点苦味。
一瞬间他可怜他们,接着他记起他们是谁,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心肠就硬了起来。
让他们死吧!
另外三个在那儿差不多已有一个小时了。拘留他们的房间显然是供数百人集会用的。囚犯们迷失在这样大的房间里,觉得很孤独。他们也没什么话可说,阿瓦登的喉咙干得象火烧,他惶惑不安,束手无策,只是把头扭来扭去。他身上唯有这个部分能够动。
谢克特的眼睛闭着,嘴唇也紧抿在一起,毫无血色。
阿瓦登狂暴地悄声说,“谢克特。喂,谢克特!”
“什么?……什么?”简直是微弱的耳语声。
“你在于什么?要睡觉?想一想,嘿,想一想!”
“怎么?有什么可想的?”
“这个约瑟夫·施华兹是谁?”
传来波拉的声音,微弱而疲倦。“你不记得了吗,贝尔?那次在百货公司里,就在我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么久以前了。”
阿瓦登拼命扭动脖予,发现自己能把头抬起两英寸。只看见一点点波拉的脸。
“波拉!波拉!”要是他能到她身边去就好了——在过去两个月里他早就该到她身边去的,结果却没去。她正拿眼望着他,露出来的笑容惨淡得简直象是雕像上的。他接下去说:“我们还会取得胜利。你瞧着吧。”
但她在摇头——而他的脖子已经受不住了,上面的腱痛得象要断了似的。
“谢克特,”他又说。“听我说,你是怎么遇到这个施华兹的?他怎么会成为你的病人?”
“由于‘助学器’。他是作为志愿人员来的。”
“使用过了?”
“不错。”
阿瓦登转动一下脑子。“他来找你干什么?”
“我不知道。”
“那么说来——他可能是帝国的特务。”
(施华兹早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由得暗自好笑。他没吭声,也不想吭声。)
谢克特挪动一下脑袋。“帝国的特务?你是说因为大臣的秘书说他是帝国特务。哦,瞎扯,再说现在又有什么区别?他已跟我们一样无能为力……听我说,阿瓦登,或许我们商量好编造一样的故事,他们可能会等待。最后我们可能——”
考古学家哈哈大笑,喉咙一经磨擦,更象火烧似的疼。“我们可能活下来,你是说。在银河系死去、整个文明毁灭之后?活下来?我倒宁愿死了!”
“我在为波拉着想,”谢克特说。
“我也在为她着想,”另一个说,“问她……波拉,咱们投降不投降?咱们打算不打算活下来?”
波拉的声音很坚决。“我已经选择了我的立场。我不想死,可是我的立场如果死了,我就跟它一起死。”
阿瓦登很得意,等他带她到天狼星去的时候,人们或许会称她为地球姑娘,但她并不比他们低下,要是有人胆敢歧视她,他会毫不犹豫地一拳打掉对方的门牙——
接着他记起他不大可能带她去夭狼星——也不可能带任何人去天狼星。也不大可能再有什么天狼星存在。
随后,仿佛要逃避思想什么的,他嚷道:“你!你叫什么名字!施华兹!”
施华兹刹那间抬起头来,瞟了对方一眼。他依旧没吭声。
“你是谁?”阿瓦登问。“你怎么会卷进来的?你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经这么一问,满腔冤屈情绪一古脑儿涌上了施华兹的心头。他想起自己过去的老老实实的一生,以及目前的可怕境遇,不禁怒不可遏,气呼呼他说:“我?我怎么会卷进来的?听着。我过去是个无名小卒。一个诚实的人,一个勤劳的裁缝。我不伤害谁,我不麻烦谁,我照料着自己的家。接着,不知什么原因,不知什么原因——我来到了这儿。”
“来到了芝加?”阿瓦登问,有点听不懂他的意思。
“不,不是到芝加!”施华兹用很激动的含讥带讽的口吻大声嚷道。“我来到了这整个疯狂的世界……哦,不管你信不信,对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的世界是属于过去的。我的世界有土地、粮食和二十亿人口,它还是唯一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