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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伯浩坐着小林裕树的车,前往高雄码头。
车上,田伯浩难得地关心起了他的近况。
“裕树,你现在在小日子那边,一切都还好吗?”
他对小林裕树的印象一直很好,忠诚又懂得感恩。
小林裕树一边专注地开车,一边恭敬地回答:
“托田哥您的福!一切都好!家里的经济状况也彻底改善了。
社长……哦,就是秋山会长,他很看重我,还破格提拔我当了负责与华国生意往来的财务事宜,也算小领导了!
您走后,我回去还有一大堆事务要处理呢。
这次来台湾,就当是忙里偷闲,度个假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现状的满足和对未来的干劲,最后郑重道:
“田哥,以后您有任何需要,无论人在哪里,只要说一声,裕树随叫随到,绝无二话!”
田伯浩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欣慰地点点头:
“家里好,就比什么都强。你也一样,要是真遇上自己扛不住的事,千万别硬撑,记得还有我。”
车子很快驶入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码头区域。
喧嚣的广播声、旅客的交谈声、以及远处客轮低沉的汽笛声混杂在一起,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扑面而来,提醒着田伯浩,离别与冒险的时刻到了。
他深知,自己必须和张淑惠暂时分开行动——他那“黑户”身份是最大的死穴。
作为从日本黑帮追杀中跳海逃亡、在台湾没有任何合法入境记录的人,如果他跟着张淑惠走正常的旅客通道返回大陆,无异于自投罗网。
一旦被边境人员查出,轻则以偷渡客论处,遣返或是拘留;
重则可能被深挖出在日本的事情,引来更多麻烦,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选择一条更隐蔽、也更危险的“险路”。
码头上人头攒动,巨大的白色客轮像一头安静的钢铁巨兽,伏在深色的泊位上,船身的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海水中,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低沉的汽笛声再次拉响,浑厚悠长,在海天之间荡开一片苍茫的回响,仿佛在催促着离人。
张淑惠拎着随身的小行李箱,行李箱的拉杆被她紧张得微微汗湿的手掌紧握着,指节都有些发白。她转头看他,眼底的担忧如同实质,根本藏都藏不住,那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在她清澈的瞳孔里翻涌,让她平素冷静自持的脸庞此刻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破碎的薄瓷。码头上昏黄的路灯光线斜斜地洒在她脸上,照出她微微颤抖的长睫毛,以及在眼角隐约闪烁的、倔强不肯滑落的湿润。
海风将她的一缕黑发吹起,拂过她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鼻尖,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想要把那缕不安分的头发别到耳后,可那只手在半空中犹豫地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去整理头发,而是像被某种更原始的冲动驱使,悄悄地、带着一丝试探和不顾一切,在双方衣物衣袖的遮掩下,伸向了田伯浩垂在身侧、同样紧握成拳的大手。
她的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他粗糙的手背皮肤。那是一双属于亡命徒的手,骨节粗大,皮肤因为常年握枪、训练和逃亡而磨砺得粗糙坚硬,甚至能摸到几处已经愈合很久但依然留下浅淡疤痕的触感。她的指尖冰凉,那是恐惧和担忧带来的生理反应,血液似乎都朝着心脏和大脑涌去,四肢末端一片冰冷。可在触碰到他温热皮肤的瞬间,那点冰凉像是找到了融化的源头,她微颤的指尖停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小心翼翼的力度,从他的虎口位置滑入,一点点撬开他同样因为紧张而攥得死紧的手指,固执地、执拗地插入了他的指缝之间。
这不是简单的握手。
这是十指相扣。
每一根纤细冰凉的手指,都试图紧紧缠住对面那根粗粝坚硬的手指,像是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浮木,又像是攀援的藤蔓死死绞缠住支撑的树干。她的手明明那么小,那么软,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指甲几乎要嵌入他手掌侧面的皮肉里,指腹用力地按压着他指根的关节,仿佛要通过这血肉相连的触感,将他整个人都锚定在自己身边,阻止那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