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十分,迎霞殿内烛火通明,红袖从小厨房里取了些黑炭后,急溜溜地朝屋内跑去。
“小姐,炭来了,”红袖一边将炭加入炉中一边说道,“今日天公作怪飘了一天的雪,夜里恐怕要降温了,今晚红袖就留在这里为小姐看着炭火,以免半夜熄了小姐着凉。”
可此时的如梦坐在铺有棉垫的筵席之上,撑手倚于身前的木案想着心事,并没有注意到红袖。
红袖觉得奇怪,于是转身看向内室一脸茫然的小姐,轻声喊道:“小姐,小姐?”
如梦被红袖惊醒,侧头回问:“怎么了?”
“是小姐怎么了才对,”红袖上前膝在小姐一旁,“自从三月前小姐住进这迎霞殿内,便日日在此发呆不分昼夜,红袖觉得如若小姐有心事,不妨告诉红袖,让红袖帮您分担分担可好。”
如梦听了,噗嗤笑出声来:“这深宫别院还不知要待到何时,如果把所有的烦恼都与你分担了去,那我岂不是无事可做。”
红袖见小姐还有心情说笑,终于放下了心来,再次提议道:“不然小姐教教红袖下棋,时间也好打发一些。”
如梦听后更是取笑她:“我已教足你半生,但却不见你有所长进,就算再有耐心的老师也要气得翻过身去,更何况是我这样一个心窄的女子。”
“小姐才不是心窄的女子,”红袖一万个不认同,“不然也不会为了那刘公子赔上自己的自由。”
“我也并不是为了他一人,”如梦叹声回答,“只不过是想守住承诺罢了,否则我就真是一无是处了。”
红袖听后正预张嘴反驳,却不想被小姐倾身上前一把捂住了口鼻,红袖愣愣地看着突然一脸谨慎的小姐,分毫不敢动弹。
只见如梦以眼示意红袖转头看向身后的铜镜,那两张斜侧对放的铜镜里,生生闪过一个从窗格的方孔中透出的黑影来。
“跟我来。”如梦拉着红袖朝床边的屏风跑去,二人一个取下挂在墙上的宝剑,一个拔出插于屏风的匕首,就这样半跪在沁凉的地板上,久久再没出声。
“小姐,会不会是公子来了?”红袖压低了声音问道。
如梦思忖了一瞬后,蹙眉回答:“不知道,昨夜的信中也并未提到他是否会来,还是再等等罢。”
不一会儿功夫,二人终于等来了一个身着黑衣的魁梧男子,只见那男子轻巧地推开房门走入房中,一双有神的眼睛在仔细环顾了一周之后,变得有些彷徨。
“人呢?”刘绍站在外室四处张望,却突然被屏风后跑出来的两个人儿吓了一跳。
“怎么会是你?”如梦蹙眉来到刘绍跟前,不敢相信刘绍竟会找到这里来,就连跟在如梦身后的红袖,也露出了一脸惊讶的表情。
可此刻吃惊的还不止如梦主仆二人,就连身为闯入者的刘绍,也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处遇到沈小姐。
“今晨皇宫飞出了一只黑色的信鸽,我猜定是属于沈家,所以前来打探打探。”刘绍默默道出来此的原因。
可如梦一听觉得奇怪:“信鸽来时已是寅时一刻,怎么会被你看见?而且这皇宫守卫森严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刘绍被沈小姐这么一问,心中一虚,支支吾吾起来:“那是因为…因为…”
如梦见状,心想此事定与延公子有关,所以刘绍才会如此难以启齿,于是急忙吩咐身后的红袖退下,自己领着刘绍来到案旁坐定后,才安静地等待着刘绍再次开口。
“具体的情况我实在不便细说,但相信聪明如沈小姐,定也能猜出几分来,”见沈小姐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刘绍默默地松了口气,“四个月不见了,沈小姐的身体恢复的可好?”
如梦听后,挑眉问道:“这个问题是你问的,还是延公子问的?”
刘绍被沈小姐如此难琢磨的心思惊了一跳,心想自己明明只是礼貌地问候了一下,怎么就能转到公子身上去。
如梦见刘绍反应如此,心知自己多了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却在看到案上的匕首时,突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急忙回问刘绍:“这把匕首可是延公子的?”
刘绍低头看了看那青铜匕首,默默地点点头:“是公子的没错,不过那日却是我写下字条投入房中,公子并未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