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这里不过是些扎纸人、卖香烛、刻墓碑的铺子,灰扑扑的门脸,稀稀拉拉的顾客,和城里任何一条老街没什么两样。
可一入夜,这条街就像活了一样,纸扎的金童玉女站在橱窗里,眼珠子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成捆的元宝纸钱堆在门口,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有人在翻账本;空气里混着烧纸的焦味和檀香的苦味,沉沉地压下来,走进去的人不自觉就会放轻脚步。
全福禄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像是逛自家后院。
孟羡锦跟在他身后,肩上的黑豆东张西望的,口袋里的白巧缩成一团,动也不敢动。
两人在一家挂着“刘记纸扎”招牌的铺子前停下来。
铺子门板半掩着,里头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全福禄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两轻一重,节奏很讲究。
门板吱呀一声拉开半扇,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看了全福禄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孟羡锦一眼,哑着嗓子说了句:“进来吧。”
全福禄侧身挤进门里,孟羡锦跟着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货架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扎,纸人纸马纸房子,还有一艘纸糊的船,足有半人高,船头扎着一朵白纸花,在烛光里微微晃动着。
干瘦老头走到柜台后面,从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放在台面上解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根墨黑的线香,香身比寻常线香粗了三倍,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一个铜铃,铃身已经发绿发黑,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还有一叠纸钱,颜色暗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手撕的。
“你要的东西。”老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