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得太急,被呛到了,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白皙的脸颊因为酒精和窒息而泛起了潮红,那双总是冷静而疏离的眸子里也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用一只手撑着吧台的台面,另一只手还死死握着酒瓶,瓶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映照着她微微颤抖的唇。
直到一整瓶红酒被灌下去大半,她才喘着气停下来。空荡荡的胃被酒精刺激得开始翻腾,一股酸涩的热意从胃底往上涌,直冲大脑皮层。她看着酒瓶里剩下的那些暗红色液体,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在对着酒瓶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薇薇……你到底想要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随时会散在空气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寒意。
酒液带来的醺意开始缓缓渗透她紧绷的神经。那股热意从胃里扩散开,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让她的指尖都泛起淡淡的粉红色。在这种半醉半醒的恍惚状态里,那些被她压抑了许久的记忆碎片,就像是被撬开了闸门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就在几小时前,她的个人通讯终端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是沈薇薇,那个身份成谜、永远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让人完全看不透的女人。信息里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份被处理过的音频文件。雨棠当时正坐在洛氏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她皱着眉点开音频,里面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声音经过伪装,但那种特有的、带着美国东海岸口音的英语,还有那种肆无忌惮的傲慢语腔,她一听就知道是谁。
是徐鹏煊,还有那个叫西蒙的男人。
他们在谈论“猎物”,谈论如何设局,谈论怎么利用某个“诱饵”将目标引到预定的地点,然后“回收”。那些对话里充斥着冰冷而残忍的术语,像是在讨论如何处理一件货物,而非一个活生生的人。但雨棠在听到“S级真气武者”、“丹田旧伤”、“无法持久作战”这几个关键词时,全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了。
是哥哥。他们针对的是哥哥。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沈薇薇为什么会给她发这个,也来不及去分析这是不是一个陷阱。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出了办公室。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哒哒声,走廊里迎面走来的员工看到她脸上那种近乎肃杀的表情,都吓得纷纷避让。她一路飞奔到地下车库,骑上那辆改装过的重型摩托,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车库的寂静。
在赶往定位地点的路上,她的心率飙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头盔里,她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握着车把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骨节发白。她死死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音频里那些冷酷的对话片段,每一句都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再攥紧。
幸好……幸好她留了一手。
为了掌握哥哥的动向,其实早就在他常穿的那双运动鞋的鞋垫夹层里,安装了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微型定位装置。那是她自己设计的,信号穿透力强,续航时间长达半年,而且极其隐蔽,就连哥哥也没有察觉。当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她还曾为自己的偏执和掌控欲感到一丝愧疚。但现在,这枚小小的装置却成了救命的关键。
她看着终端上那个不断闪烁、代表哥哥位置的光点,看着它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停滞在申市东区那片混乱的街区。地图上显示那里是废弃工厂和棚户区的交界带,鱼龙混杂,帮派横行,是警察都很少涉足的灰色地带。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油门被她拧到了底。摩托车的发动机发出近乎野兽般的怒吼,时速表上的指针疯狂地向右旋转。她无视了所有的红绿灯和交通规则,在车流中危险地穿梭、变道、超车,好几次差点和旁边的车辆发生碰撞,但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风撕扯着她的长发,从皮衣的领口灌进去,明明是初夏温暖的夜风,却让她感觉如坠冰窟。
——如果我再晚到一分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