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这最直接的物质回报和生存需求,激发了他们体内蕴含的全部勤劳与智慧。他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将所有的力气和心思都投入到眼前的建设中,仿佛不是在为东家干活,而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添砖加瓦。这种吃苦耐劳、珍惜机会、为家庭拼搏的精神,正是深植于中华民族血脉中的优秀品质。整个工地虽然嘈杂,却秩序井然,充满了一种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一座营房的雏形,正在这群淳朴民工汗水的浇灌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拔地而起。
就在工地干得热火朝天之际,临高县城里琼海银号的胡掌柜,风尘仆仆地带着几个家丁打手,押送着一辆牛车走进了工地。牛车上拉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里面装着的正是今日需要发放给民工的工钱——价值一百多两银子的铜钱。
胡掌柜跳下牛车,习惯性地掸了掸绸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可当他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准备挂上脸的职业性笑容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这……” 他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昨日午后我送钱来时,这里还只是刚平整好的土地,一片光秃!怎么才过了一夜,这墙……这墙怎么就起了半人高了?!”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工地:只见民工们分工明确,砌墙的、和灰的、递砖的,干得是井井有条,效率高得吓人。那些灰色的灰色泥浆和红色的砖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坚实的墙体。
“这些广府来的大爷们,到底是何方神圣?”胡掌柜心里暗暗嘀咕,充满了费解,“在这百仞滩乱尸岗上投下这许多银钱,平整土地已是耗费巨大,如今又大兴土木盖起这般结识的屋舍……他们图什么啊? 这地方,离县城不远不近,既非交通要道,也非良田沃土,自古就是片不祥之地,埋了多少无名尸骨都不清楚。”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最愚蠢、最不计回报的投资。有这些银子,在县城里买铺面、放印子钱(高利贷)、甚至去琼州府城打点关系,哪一样不比在这荒滩上扔钱听响来得强?
“真是够勇猛的……或者说,够败家的!” 他最终在心里给这群神秘的“陈东家”下了定义。但同时,一个更实际的念头也冒了出来:“不过,他们越是这般大手大脚地花钱,我这送钱兑换的生意就越能长久。只希望他们这‘家底’,能撑得久一些才好。”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想不通的念头甩开,脸上重新堆起生意人的圆滑笑容,朝着正在指挥的李明生走去——送钱,收据,完成今天的差事,才是他最关心的事。至于这滩涂上能否真起高楼,与他何干?只要银钱照付就行。
胡掌柜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指挥家丁将几个沉甸甸的箱子抬进作为临时办公点的工棚,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肖东家,打扰您忙正事了。”胡掌柜拱手道,“今日的铜钱,按数目,一分不少,全在这儿了!您看,是您亲自安排人点点?还是……” 他话虽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外瞟,看着那飞速拔高的墙体,心里的好奇实在按捺不住。
肖泽楷放下手中的图纸,目光扫过那几个钱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既显得亲和,又不失分寸:
“胡掌柜辛苦了。点就不必了,”他语气爽朗,带着一种让胡掌柜倍感舒服的信任,“我肖泽楷相信琼海银号的信誉,更相信胡掌柜您的操守。咱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这番话让胡掌柜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但他立刻抓住话头,顺势问道:“肖东家您真是爽快人!跟您做生意,痛快!”他话锋一转,终于问出了憋了半天的问题,他用手指了指外面,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
“只是……恕胡某多嘴问一句,您这……这营盘建得也太快了些!胡某走南闯北,也算见过些世面,可像您这儿这般速度的,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昨日还是平地,今日这墙都快齐腰了!这……这莫非是请了鲁班祖师爷下凡相助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