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贝尔本以为那间狭小老旧又简陋的旅馆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房间了,可是当她体会过在沼泽地中坐着过夜后,就彻底改变了这种想法。
沼泽地中蚊虫肆虐,泥泞恶臭,但是它处于去边境的必经之路上,倘若选择绕路,便需要走相当长一段的远路。权时制宜之下,她们最终还是选择卖掉马匹,徒步横穿那片沼泽地。初进沼泽地时尤贝尔险些因为那恶臭而干呕出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习惯了那恶臭,甚至有些时候还会怀疑自己是否失去了嗅觉。
最难熬的还是过夜时,在先前还在王室中时,爱干净的她一向有着每日沐浴后才上床的习惯,可在沼泽地中根本没有这样的条件,甚至连可供铺出帐篷的平坦地面都没有,困得狠了的时候,也只能坐在姑且算是完整的碎石上歇息那么一时半会。
在第一天夜里,她下定了决心,坐在篝火前,生涩地用匕首将自己那从小便开始蓄起的柔顺长发一点一点割断了,因为它着实是太难打理了。
她在下定决心时很坚定,在亲手将发丝一点一点裁断时也很坚定,在最后用布包裹起断发时,她依然很坚定,她觉得自己也许算是成长了,变得坚强了,可在夜晚朦朦胧胧睡着时,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抚摸身旁那不存在的发丝,却只摸到了肩旁的发梢,柔软的发尖刺在了她的指尖上,刺痛感传来时,她终于是没能忍住,瘦削肩膀微颤,极轻微地抽泣起来。
“我不是在难过,我只是感觉胸口空荡荡的,”她哽咽着,与坐在篝火旁守夜的纳西娅解释道,“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明明是很坚强的。”
“这是一件好事情,”纳西娅说,她坐在点燃的篝火旁,手中擦拭着长剑,火光将她的平静神情照亮,“每个人都会经历这种感受,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是难过吗?”尤贝尔问。
“不,我是指接受失去。”
她们的容貌与最初刚刚离开王室时相比,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差别,纳西娅卖掉了她的那身雪雀轻铠,换上了普通佣兵常常会选择的皮革轻铠,那件漂亮精致的女式轻铠着实是太过显眼,简直是在告诉着所有人它的主人有着不凡的出身;尤贝尔的变化则更是天差地别,她裁断了那长至膝盖的白金长发,扎起作更方便行动的低马尾,她还换上了寻常平民女孩的衣裙,原先有着浅浅婴儿肥的白腻脸颊消瘦了些许,但比起先前王宫中的她,她看起来不再是那般如玩偶精致,也不再是那般如玻璃易碎,取而代之得是健康有活力的美,像是陡峭山坡上的蒲公英一般。
她们改变了很多东西,唯一没有改变的只有那柄佩剑,枯萎之树,纳西娅并不打算将这柄趁手的锋锐武器卖掉,更何况它是古德伯格家族最后的象征。
第四日,她们终于走出了那片沼泽地,第一件事情便是来到了最近的城镇旅馆中,彻彻底底地洗净身体后,疲倦至极的尤贝尔一口气从中午睡到了第二日的清晨,当她醒来时,便是发现了身旁同样处于沉沉睡眠之中的纳西娅,在沼泽地中的三天三夜中,她白日赶路夜晚守夜,没有休息过哪怕一时半会,即便有着淫纹对精神上的提升,那也依然是极其不小的损耗。
她没有叫醒纳西娅,而是望着那恬静的睡颜发着呆,随着时间的漫漫推移,她感到自己紧绷神经得到了不小的疏解。
等到纳西娅也醒来之后,两人在旅馆房间中简单地清点了一下随身的包裹物品,列出了需要补充的必须物品清单后,随后在城镇市场中采购,果腹用的干粮,必需的饮用水,最基本的药物……她们只需要买一人份的,因为纳西娅只需要携带一罐精液便足够了,所有的需求几乎都可以从其中得到补充,而获取精液对她而言只需要主动向路人搭话便足够,凭借她的外貌,几乎没有任何成本,甚至还能小赚上一笔路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