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请假的事我信任助手,就不予追究。你游山玩水的事有没有,你来看看这些照片,再作争辩吧。”校长向我招手,示意过去看。
我起身走到他的电脑前,果然看到了我和小乔的旅游照。
我一时语塞,感到脊背有点凉。一个专门教育孩子做人要光明磊落、言端行正的学校,校长竟然私下里安插了近似明朝东厂的特务眼线,真是太讽刺了。或许不是这样,应该有人告密。我反复揣测。
“你怎么会有我的私人照片,这是不合法的。这些照片都是我以前和朋友照的。”我继续为自己开脱。
“你看一下,你照片的标注日期。”他指着照片说。
我再次探过头去看。那人把我的相册截图了,包括时间。
我无话可说,但对于他们私自转发保留我的照片,是跟耿于怀的。
“现在没什么可说的吧。你说怎么处理?”校长开始显出审判者的嘴脸了。
“我承认自己做得不对,不会再有下次了。这样可以么?但是你们不能转发保留我的照片,这是侵犯个人隐私。必须删除。”我的语气开始有些软,说到后面则有些软中带硬了。
“仅仅一个认错恐怕不够吧。作为学校负责人,我要对全体老师负责,否则,以后还要外派老师听课都像你这样,听课都变成旅游,工作还要不要做呢?”貌似理由充分,吴校长似乎要借我杀一儆百了。
“那你要我怎样?无论要我怎样,都必须删除照片。”我狐疑地斜了他一眼,但语气很坚决。
“请一餐饭就算了。酒桌上大家谈谈笑笑,那些错误自然就化解了。照片我也会删除的。”吴校长表情有些僵硬地笑了笑,油腻的脸上明显地藏着几分庸俗。
提到和这个吴金忠一起同桌喝酒就不舒服,相当不舒服。早在十几年前,刚出道的时候,他在陈官集,我在琥珀乡,他的校长带着他到我的学校来参观学习,说是参观学习其实是两个学校的校长友谊来往罢了。中午,我的校长带着我一起招待他们两位。四个人喝得很是高兴,我的校长说:“你们两个很能喝,很有前途。”
我当时不以为然,很是淡定,因为对教书这个行业不是很感兴趣,自然对于职务也就毫无期望,只不过为了谋生不得已而为之,心中总想着去改行,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要说校长要提拔我,就连当时的教育局副局长要提拔,我也不上心,因为实在无意于此。之所以与副局长有交集,源于当时有个政策,凡是局级以上的单位每年都要派人到基层单位进行社会主义路线教育。副局长当年带队的工作站点就在我校,于是我的校长就将我推荐给了他,跟着他下到各村庄做致富创业宣传,反响颇佳,活动期间还写了一些材料交给工作组。副局长认为我能说会写,为人也活泛,遂有提拔之意,可见我实在不愿当官,于是作罢。但是,这份知遇之恩我还是永远铭记在心的。
他的校长立刻接话道:“我已经把他提做副手了......”他打了一个饱嗝顿了一下,瞬时换了一副鄙夷而猥琐的笑容,嘲讽地说:“主要是因为这个活宝主动对我说,我想什么时候去他家都可以,如果他老婆在,他自己就出去。”
为了做一个小小的学校副职领导,竟然甘做活王八,吴金忠用实际行动为这个社会创造了一个典型角色和典型话题。我和我的校长惊讶得下巴都快掉落下来。他的校长则像欣赏宠物犬一样笑嘻嘻地看着他。吴金忠站在那平静而无所谓地说:“那要什么紧,又没损失什么。”
两个校长哈哈大笑。
这个狗一般活着的人使我想起了战国时代管仲的劝言。他在临死前对齐桓公说,易牙、开方、竖刁三个人不能任用。齐桓公问:“什么原因呀?易牙杀掉自己的孩子,煮肉给我吃;开方为了追随我十五年不回家,父母死了也不去奔丧;竖刁为了给我护驾,竟然自宫来到我身边。为了我,他们什么都愿意舍弃,难道不是忠臣吗?”管仲说:“这三人有违人之常情地讨好,将来必定会有违人之常情地谋害。还是赶紧调开那三个人为好。”齐桓公不听,后来被这三人联手禁锢,到了冬天被活活饿死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