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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城想过千万种今日的情形,但师爷已经油尽灯枯,她本以为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就这样寿终正寝,虽然不舍,但也只能接受,但她万万没想到,对一个本已经快死了的人,他们还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她走到卿氏门口时,就没忍住眉头狠狠一皱,空气中弥漫着的浓浓血腥味已经扑鼻而来,她脸色大变,再顾不上别的,捂住鼻子就往里跑,卿氏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卿黎就老喜欢往这儿跑,但他每次都迷路,最后好不容易找到正确的方向时,卿城已经坐在师爷膝头了,为此他后来一直暗暗使劲,渐渐不止是卿氏,整个上海滩的各种弄堂小道,他都摸得清清楚楚,再也不会迷路了。
然而也不需要对这里的路多么熟悉,卿城才刚拐进堂院,已经被那血腥气恶心得举步维艰,血一路蔓延到她脚下,顺着血迹来源望过去,墙上的血蝴蝶还在,翅膀依然张开,可蝶身中央,一个人被钉在了上面。
一颗巨大的钉子从他胸前穿过,将他死死钉在了墙上,整个身体和墙上那只蝴蝶融为一体,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安详,根本不像被人如此残忍地杀害,反倒像落入了一个美梦。
她幼时曾无数次坐过的膝头,曾在明里暗里无数次偏袒过她的人,现在被人像只蝴蝶一样钉在了墙上,他的胡子似乎还在颤动,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仿佛他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卿城看着他,半晌终于放下了捂住口鼻的手,目光从他身上缓缓下移到地上蔓延开来的血迹上,她的双手垂在身侧,慢慢捏成了拳。
她踩在那鲜血上,一步一步朝着那只“蝴蝶”走过去,每一步都有千斤重,她终于停在墙边,颤抖着伸出手——
“卿城!”
卿城就像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执着地把手伸出去,想像小时候那样再摸摸他的胡子,但呵斥她的那人已经飞快地跑过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卿城!”那人咬牙切齿地又低吼了一句,然后飞快转身吩咐道,“快!芷君呢?”
被眼前景象惊呆了的沈谅被这一声吼唤醒,慌慌张张地上前来,答道:“她在后面,马上就到。”
姚芷君跑得没有他们快,身上又抱着个照相机,被小唐拽着往前跑,这时才终于赶到,话都来不及说,举起相机就开始拍。
这么重要的现场,这么有仪式感的谋杀,一定是有某种意义的,必须把所有线索都拍下来,沈谅才能挪动尸体进行检查。
卿城的手还在用力,翟天这次不跟她客气了,抓着她的手一用力,把她推得一个踉跄,他迅速翻转手腕把她一扭,从背后钳制住她,几经努力,终于缓和了一下语气,低声说:“你冷静点。”
然而话音刚落,就听到她发出一声悲鸣嘶吼:“师爷!”
翟天一愣,感觉到怀里的人瞬间软下来,他下意识托住她,把她翻转过来一看,卿城脸色惨白,已经晕过去了。他咬紧了腮帮子,把她打横抱起来,直接走了出去。
师爷的死对卿城打击非常大,她在卿氏严厉排查了所有嫌疑人,可最终查下来,还是落到了一个身有异香的遮面女子身上,所有目击者甚至都说,是师爷亲自迎她进去的,还面有喜色地屏退了左右,看起来像是旧相识,可等大家发现师爷出事的时候,那女人早已经离开了。
姚芷君才刚遭受过丧父之痛,此刻最能理解她的心情,但她还在组织语言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卿城自己已经打起精神来了,她有条不紊地把师爷的后事处理好,因为师爷无后,她甚至在墓碑上刻了“不孝女卿城”的字样,翟天看了也没说什么,但在葬礼上,也默默为师爷戴了孝。
上海滩的局势也和卿氏并入浦江商会,全权由卿城接管一样,已经天翻地覆,抗日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翟天在上海蛰伏已久,终于收到了最新任务,要为前线的抗日战士们提供军火支持,他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什么,但卿城的立场也已经渐渐明朗,他们之间达成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只不过现在的浦江商会遭到多方掣肘,卿城手里那批军火多的是人惦记,即便想帮忙,一时也是有心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