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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城和法国领事馆的关系越来越好,他们之间的军火合作也没有受到舆论的丝毫影响,但是日本人那边显然对此局面十分不满,酒井几次三番给卿城带话,让她“不要继续执迷不悟”,卿城都只付之一炬,并不理睬。
这天她正在仓库清点货物,突然有人过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她听完脸色大变,顾不上手头的事了,转身就往外走,车已经停在仓库外头,她上车就立刻吩咐:“去巡捕房。”
巡捕房外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记者们乱作一团,沈谅也收到消息赶过来,见到卿城之后立刻简单跟她说了一下情况:“那些假修女全都死了,一枪致命。”
“什么时候的事?”卿城在卿氏众人的强行开道下,杀出重围挤了进去。
沈谅跟在她身后,艰难地说:“事发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小唐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带人过去,我立刻赶过来都没来得及,枪法非常准,他先前去领过子弹,和死亡人数一致,看来是早有预谋。”
一颗都没有浪费,果然是在巡捕房干了一辈子的人,做事之前总习惯精密布防,既不给对方留后路,也没给自己留后路。
“他早就想好了,”卿城说,“他跟小唐说的话,跟我说的话,全都是在托孤……芷君怎么样?”
“崩溃了,”沈谅刹那间神色几变,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叙述这次的案子,“姚局来的时候还跟大家伙有说有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进了关押那些人的地方,等到枪响声起,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杜琅进去时被他用枪抵着头推出来,没人知道他枪里已经没子弹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爬上天台,纵身跳了下去。”
“人呢?”
“还在现场没有挪动,”沈谅叹气,“芷君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现在哭得都快岔气了,我刚出去给她拿了点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这种时候什么药都管不了用,卿城无法想象姚芷君现在的心情,突然有些不想再往前走了,她突然停下脚步,身后闷头跟着的沈谅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赶紧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卿城站在原地,额角细细密密地冒出一层虚汗,这里的血腥味太浓,事情又太突然,她的腿没来由地一软,差点栽下去,幸亏沈谅扶了一把,他推推眼镜赶紧道:“你现在可垮不得,姚局最后可是把芷君托付给你了——你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人托付给你,天哥到现在还下落不明,他是把你当成最后的希望,当成天哥的遗孀在信任,你不能垮!”
他一番话说得语无伦次,逻辑全无,连翟天都拖出来,但也不知道是“最后的希望”几个字触动了她,还是“遗孀”两个字刺激到了她,卿城居然真的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勉强镇定了下来。
“不能让姚局长的尸体一直留在这里,”卿城说,“你立刻安排把他带回医院——解剖就不必了,死因明确,让芷君留点最后的念想。”
“可是……”
“这批人的身份不明,即便是日本军方也没理由介入,”卿城打断他,“姚局长的事我会和杜琅商量个理由交代过去,死者已矣,他这么做的理由我们还需要去查,但芷君现在的状况太差,只有把尸体带回医院她才会跟着过去,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事,就近处理起来也方便。”
沈谅立刻点头:“我马上去办。”
“等等!”卿城咬了咬牙,还是把话说完了,“如果我出什么事……”
这次轮到沈谅打断她:“不管姚局长有多少非做不可的理由,但芷君的痛苦一辈子都抹不掉,如果他活着,看到现在的局面,一定会后悔。”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在这一眼中了。
卿城,你也准备做傻事吗?将来有一天天哥回来,你要我怎么跟他交代?现在上海滩各方势力聚集,牵扯了多少利益线,到最后害的不都是我们的同胞?我们一起努力拼了这么久,还没看到曙光,你就准备这样去赴死了吗?
卿城叹了口气,抬起手捏了捏眉心:“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放心,翟天之前不让我涉险,也正是因为我身份特殊,许多事只有我这个位置才能有机会去做,我不会做傻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