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天的猜测没错,字迹比对结果当然不会有问题,卿黎的右手受过伤,而且他本身也对念书写字不感兴趣,一笔字写的狗爬似的,所以平时亲笔写字的时候不多,因此能找到用来对比的样本也不多,小唐把那几张纸拿过来的时候十分嫌弃:“就这也能叫字?”
杜琅直接用烟斗在他脑袋上敲了敲:“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把你解决掉,你字写得再好有什么用?”
小唐缩了缩头,翟天的目光还落在卿城带来的字条上,虽然字确实不怎么样,但“见”这个字在所有他们找来的书信、字据上,最后一笔都写飞了,如果是模仿,这个人一定和卿黎的关系非常亲密,但据他们所知,卿城和卿黎之间的关系不说非常恶劣,至少也是非常一般,即便是这次,找来做对比的所有资料,也没有一封是来自卿城。
主动出击换来的又是新一轮的僵局,杜琅有些头疼:“浦江商会这次之所以肯让大小姐出面,主要是为了让我们追查卿黎的下落,但在上海滩,浦江商会都找不到的人,巡捕房又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受害人身份,至于卿城……”翟天摸了摸鼻子,正准备继续说什么,杜琅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头大力打开,整个巡捕房连姚局长都不会对他这样无理,来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姚芷君在外头就听他们说卿城拿出了证据,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贫民窟了,她的暴脾气瞬间就被点燃了,气愤地冲进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吼了一句:“卿城在说谎!”
大小姐现在出入巡捕房有如出入无人之境了,杜琅不说什么,小唐当然更不敢说什么,但翟天见不得她这么嚣张,在她后脑勺上弹了一下,没怎么用力,姚芷君干脆反手把他的手抓起来,着急道:“你们别被她骗了,那张字条肯定不是卿黎给她的!”
“别胡闹了!”翟天知道她素来对浦江商会的做派不满,这几年仗着有姚局长在身后擦屁股,在报上刊登了不少针对他们的文章,这时候必定以为又是浦江商会想只手遮天了,所以才跑来瞎胡闹。
“我没胡闹!”没想到姚芷君这次居然是认真的,她还怕翟天不信,急急忙忙地解释,“浦江商会那老头很明显重男轻女,现在儿子丢了肯定着急,卿城这次会来再次接受问话,多半也是受了他的压力,但她如果说她是在案发当天收到的字条,一定是在说谎!”
杜琅皱纹问道:“为什么这么确定她在说谎?”
姚芷君定定道:“因为我亲眼看见,她收到字条的时候是在案发前一天的晚上!”
翟天看过来,姚芷君生怕他又不信,赶紧补充道:“那晚小唐也在,他可以作证!”
说来也巧,案发前一天晚上,姚芷君正好蹲守在百乐门门口,想抓拍如今正当红的电影明星朱珠的桃色新闻,没想到朱珠没等到,却抓拍到了一出好戏。
百乐门门口常年蹲守着一拨黄包车夫,夜场散了之后,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儿自然有家里的洋车来接,但还有些只是去找个乐子的普通客人,散场了之后会叫黄包车回去,还有些甚至是接了舞女的生意,在等她们“下班”,姚芷君心里打好了小算盘,若是今晚等不到朱珠过来,拍几张黄包车夫深夜拉活儿的照片,也能成就一片社会新闻。
夜里大概十点钟的时候,一直在远处暗中保护她的小唐忍不住了,跑过来催促道:“太晚了,该回去了,不然一会儿里头那些人散了,人多眼杂,不安全。”
于是姚芷君就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准备拍照片。
快门按下去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两个人意外闯进了她的镜头。
一辆黑色的洋车突然驶过来,卿城孤身从车上下来,原本一直在门口晃悠着卖瓜子和玫瑰花的小贩都识趣地避让开,可偏就有一个人直接撞了过去,那人个子不高,衣着褴褛,就是个营养不良的小乞丐,隔远了看就像是不小心撞了一下,他很快鞠躬道歉跑走了,但卿城转身往门里走时,右手突然捏成拳,姚芷君看得清清楚楚,她手里分明握住了一张字条。
“你们如果还不信,我带了证据!”姚芷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来,“天哥哥你看,这是我那天晚上拍到的照片!”
抓拍得非常准,照片中的小乞丐正往卿城的手里塞东西。
小唐特别不可思议的样子:“那小乞丐竟然还往卿城手里塞东西了?”
姚芷君不理他,向翟天邀功:“天哥哥,怎么样,这次我没瞎胡闹吧?”
翟天和杜琅交换一个眼神,翟天说:“我去一趟浦江商会。”
“天哥哥等我!我也要去!”姚芷君立马追了出去。
有这小祖宗在,翟天难免要分身顾着她,不等杜琅吩咐,小唐已经自觉主动地说:“杜头儿,我也过去看看。”
杜琅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往姚局长办公室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