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小混混交代得很快,小唐才刚拍个桌子,他就吓得屁股尿流的,什么都招了。
他那一刀捅得还挺重的,沈谅找了医生给他进行了缝合,他还躺在病**呢,都被吓得一哆嗦,小唐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不、不是我干的……”他第一反应当然是辩解,然而小唐喝了一声:“说点有用的!”
护士想提醒他这里是医院,要保持肃静,但她一扭头就看到他们沈院长悄悄朝她摆了摆手,她就端着托盘出去了。
混混见医生护士都不管不顾,也没别的办法了,赶紧把知道的都吐了:“我作了伪证,上次去巡捕房指认的那个人,不是给我钱让我去取相片的人。”
“继续。”
“捅我一刀那个才是,他不止找了我,还找了好几个人去帮他在不同的相馆取相片,他肯定就是凶手!他找我的时候装成一个老头子的样子,还贴了胡子,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他做了伪装,所以那天即便下大雨,我都悄悄跟在他身后,亲眼看见他拉着黄包车去抛尸的。”
得了,有目击证人,再去那车夫家里搜一搜,相信还会有不少收获。
“探、探长,我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可也没干什么好事,”小唐冷冰冰地甩下一句“这一刀你活该”,然后就一转身走了出去。
沈谅穿着白大褂跟出来,双手都插在兜里,温和地笑了一句:“唐探长现在真是好威风啊。”
“这人就是个人渣,好吃懒做,游手好闲,这次啃了个硬骨头,就遭这点儿罪算便宜他了。”
“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口供已经到手了,当然得先把天哥放出来,现在他应该已经在给那黄包车夫问话了。”
翟天看着眼前这个人,点了根烟在嘴里叼着,杜琅没亲自过来,就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先前开的那一枪只是顺着小腿擦伤了点,简易包扎了一下就把他架着来问话了。
“姓名。”
车夫低垂着头,就像没听见一样。
翟天屈起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嘟嘟”的响声,叼着根烟有些含糊地说:“赵诚,以前干过几年屠夫,父亲是个江湖郎中,懂点解剖,童年不幸,和家人关系冷漠,你的人生够曲折离奇的啊。”
车夫——赵诚抬起了头,他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脸上却没有被人戳穿之后恼羞成怒的表情,甚至还带了几分不屑,也就这样看了翟天一眼,他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
“雨夜屠夫……”翟天把手里的一沓报纸一张一张拿起来又放下,眼神从大标题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其中一张上,颇有兴趣地念了出来,“辣手摧花,引起沪上少女恐慌,一个屠夫出身的车夫,能以这种方式出名,是不是连你自己也没想到?”
赵诚这次抬头的时候轻笑了一声,冷漠地看着翟天:“雨夜屠夫,那那些死者是猪还是牛?”
他显然并不太喜欢这个称呼,翟天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左手撑在桌上,伸出两根手指来抵住太阳穴的位置,右手又屈起手指来敲了敲桌面,用吊儿郎当的语气道:“说说吧,这案子也是时候了解了——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个心思缜密的凶手,把我圈进来,又明目张胆地牵着巡捕房的鼻子兜圈子,要不是犯下的是命案,你还真是个人才。”
“你见过我拍的照片?”赵诚开口,提到的却是这个,翟天挑挑眉,“你指的是那些受害者的照片?你故意送去洗出来,不就是为了送到巡捕房的眼皮子底下来吗?又何必明知故问?”
“那就是见过了,”赵诚的眼睛开始放光,“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
这人还真是个十足十的变态,翟天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很快就把烟头扔在地上,吐出最后一个烟圈来,在烟雾缭绕中看着对面的男人:“其实你摄影技术还行,不干这种事,去报社当个记者多好。”
“哈!”赵诚双手在桌上使劲一拍,“你以为报社这么容易进?”
翟天没说话,赵诚又哼了一声,“差点忘了,申报之前被人杀了的那个女记者就是他们总编的姘头,这年头没本事有美色也是一样的,可对我们这种人来说,可就是难如登天了。”
他沉默了一阵,翟天也没催,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突然又开口了:“其实我也想过当法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