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古玩市场
青山一高附近的古玩市场,是顾从柏经常拉我一起光顾的地方,前面提到了他爸在市内繁华地段开了一家古玩店,以后还要他继承,所以,他必须在成为二手掌柜之前先锻炼锻炼眼力。
某个周末早餐,人流如织的古玩市场,顾从柏第一眼便注意到了缩在角落里那个衣衫褴褛的老者。确切地说,他是看中了摆在老者面前的唯一一件商品,一只暗红色布满蛇腹龟裂纹的漆器剔红小盒。
小盒底款上写着的是“大明宣德年制”,而“宣德”二字明显与其他四字不同,无论刀法、结构、字体,显然都出自另外一人之手。也许正是这种略显突兀的差异,才让很多文物爱好者望而却步。
“假的嘛,宣德二字一看就是后刻的。”
一位带眼镜的大叔,在抢过小盒看了一眼之后,冷笑着说道,仿佛在刻意显示自己学识渊博。
然而身为古二代的顾从柏却不以为然,他曾听爸爸说过一件事情,宣德时期漆器水平已经大不如前,但一些漆雕师傅又必须每年向皇帝进贡,于是便买通了宫内的太监,把永乐时期的漆器偷出来,磨掉年号后换上“宣德”二字,而这种漆器,比宣德本年产的漆器价值要高出七八倍之多。
眼前这只小盒,无论从形制、包浆还是材料,都没有一点不对的地方,应是“永乐”漆器无疑了。
在投给我一个信心满满的笑容后,顾从柏上前一步捧在手中,端详起来那只小盒。
“多少钱,就当假的买好了,反正我是喜欢它的样子,又不是搞投资。”顾从柏故意装傻,想用这种方法跟老者压价。后来他才告诉我,当时,他心里想的是——如果眼前这只小盒是脱胎剔红的话,那就是国宝级的东西了。
“一块钱。”
老者缓缓地答道,却并不看顾从柏,而是一直注视着面前的小盒。
因为跟顾从柏接触久了,我知道,古玩行里一块钱可以代表一百,也可以代表一万,于是便撞了撞顾从柏的肩膀,故意大声提醒他道:“10000块太贵了。”
一唱一和,我已经用这种方式帮他买下过不少“宝贝”,当然其中也不乏“打眼”的家伙,为此,我们俩没少被他爸罚站。
“不是10000,只要一块钱!”
老者的目光依然盯在剔红盒子上,盒子的表面刻着的是一副山水图,一个年长的老者抗着锄头站在一片松柏下,远处山峦怪石,红日当头,一副田园景致。
我和顾从柏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就算是树脂压成的东西,恐怕价值也远远高于一块钱吧。然而,当他试探着将一枚一元硬币递到老者面前的时候,老者却欣然接了过去,用报纸抱了剔红,递到了顾从柏的手中。
“发了,发了!”顾从柏用口型对我嘟囔,眼里满是兴奋。
我们再也没有继续逛下去的兴趣,将剔红小盒揣在怀中,连忙逃也似地离开了古玩市场。在意识到老者再也没有反悔追上来的可能后,打了一辆车,拿出剔红小盒欣赏了一会后,顾从柏拨通了师父陈教授的电话:“陈老师,我今天走远捡漏了,得了一件永乐漆器,下午请您吃饭,帮学生长长眼。”
陈教授是顾爸爸的挚友,也是顾爸爸帮儿子找的师父。此时此刻,顾从柏选择打电话给他而不是爸爸,是想先让陈教授帮自己长长眼,免得又被爸爸惩戒。
陈教授两个月前出差去参与一个考古项目,那时候,顾从柏正好放暑假,本来可以跟随其实地考察的长长见识的,可是顾从柏却将这个名额让给了师姐赵紫苏。今天上午赵紫苏曾给他打电话,说他们已经回来了。正好,可以借给陈教授接风的机会向他请教剔红的事情。
顾从柏还在跟陈教授客套着,我却猛地绷直了脊背。我看见被他抱在怀里的小盒居然缓缓地渗出了暗红色的鲜血,鲜血在报纸上一丝丝氤氲开来,形成的图案居然像极了一个女子的身形!
“怎么了白砚云,大白天见鬼了啊?”
“血,好多血!”
我的声音颤抖了起来,出租车急刹在了路边。
二、人皮剔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