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各种野兽嗥叫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是一种堂皇的威慑。另外掩藏在枝叶摩挲声中有诡异的沙沙声,那是一种寒入骨髓的鬼祟。
纳兰芷若在危机四伏的树林深处于迷路的境况中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和惧意,她本就是在北俱芦洲广袤草原中生长的女子,虽然看上去如小草一样柔弱,却有着疾风劲草的韧性。她主动提出要赶夜路,指着天上树冠空隙里落下的星光说道,正好我们可以根据星辰辨别方向。
哦。楚云齐点头,由衷佩服纳兰姐姐的智慧。
当他们在林子里捉迷藏似的转悠了大半夜之后,纳兰芷若才发现靠星象辨认方位完全是纸上谈兵,满天的星斗琳琅排布,一颗颗小眼睛似的眨动,哪能辨别出谁是谁。
楚云齐小心问,是不是今夜的星象出了问题。
纳兰芷若登时发觉楚云齐不但不傻还很通人性,趁机就找台阶下,说道,是的是的,一定是魔统的人使用障眼法倒逆星象,故意迷惑我正义人士的方向。
楚云齐灵机一动道,不如就用我师父的办法吧。
纳兰芷若打心底不怎么待见剑圣,只觉得这样的家伙具备挟太山以超北海的能力而一直无所事事无赖般的混日子,完全就是对不起自己的一身本领。当下直接不屑道,你师父,呵呵。
楚云齐内心还是很佩服师父的,总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如师父一样对天拔剑叱咤风雷。师父很普通的做法他也会记在心间,比如说现在他正要使用的这一招——投石问路。
随便抓一粒石子,望天上一抛,石子落在了右边,楚云齐就说,走右边。
纳兰芷若笑而不语,反正无计可施,就跟着楚云齐折腾。
每到楚云齐感觉道路出了岔子之时,再投石问路卜上一卜,就找到一个心安理得的方向继续前进。
在这种极不靠谱的引领方式下他们终于完全不知道自己到了何处。
树木的间距变得很远,脚下的土地也变得贫瘠,黎明照破黑暗来临,丝丝缕缕的雾气自下而上缭绕,起先只是薄薄一层,再后来就遮盖了视野,楚云齐与纳兰芷若肩并肩才能保持不走散,即便相隔如此之近楚云齐也只能隐约瞥见旁边清瘦的肩头。
再过片刻楚云齐什么都看不见了,迷迷糊糊只知道往前走,直到撞到一棵树,他才从浑噩中清醒,往身旁一摸,发觉无人,再放声呼喊纳兰姐姐依旧无人应。
他们肩并肩走依然是走散了。
浓浓的雾气中有刺鼻的**气味,楚云齐大胆摸索走着,忽然摸到了一只手。
冰冷的手,毫无人气。
楚云齐触电似的缩回手,问你是谁。
那人回答道,我是大地守护者。大地之心将要升起的地方,坚韧不拔的大地守护者将要奉大地之母的旨意守护大地之心,不惜以性命来奉行信念。
楚云齐有些不明白大地守护者的含义,同时有些激动自己总算是迈出了接近大地之心的脚步,问大地守护者,你知道大地之心在何处?
大地守护者的声音如石头一样坚硬,道,整个桃源圣境已被我封锁。所有想闯入桃源圣境角逐大地之心的人,都将是我的敌人。
楚云齐暗道,原来我已到了桃源圣境。
大地之心继续以死板腔调道,桃源在人心中,只要心中向往,无论从走哪一条路都能通往桃源。但是昔日的圣境已成为被我封锁的领域,你现在可以选择退出,不然你就要接受我的审判。
楚云齐疑惑重复,审判?
大地守护者道,死亡的审判。
楚云齐心中一凛,他能从大地守护者毫无感情的话语里感觉到直刺灵魂的冷意。大地守护者似乎从不带半点感情,没有感情的机械一样,在必要的时候定然会转换为杀伐无忌的杀戮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开始吧,我接受你的审判。楚云齐如是道。
于是他眼前的一部分云雾开始散开,一共空出方圆十丈之地,周围有十张望不见顶的粗大白玉柱子,楚云齐在身在其中,感觉就像是被关在笼中的鸟儿。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骨瘦如柴的人。
大地守护者并没有凌厉的眼神和冷峻的面容,浑身衣着褐色的他就像是脚下大地的一个延伸,一处凸起。
楚云齐静待着审判的降临,他默默告诉自己无论是怎样的审判都要扛下去。必须要努力获取大地之心,将它交给雪痕姐姐,不仅是为了完成约定,更是为了雪痕姐姐能够开心,凄美的容颜上如能绽放笑颜,那必是极美的风景。
大地守护者却静静与他对峙,不慌不忙,一动不动。他有着足够的时间等待对方出手,他从出生以来就面对茫茫无穷尽的时间,在孤单中度过不知其极的岁月,只为了千万年后的现在的守护。
楚云齐也一直没有出手。他甚至放弃了最开始的那份野兽的警惕,只是自然地站在那里。
他一直记得剑圣的教诲。剑圣从不教给他一招半式,最多的指导就是让他自己跟野兽搏斗。但剑圣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一个剑客无论强大与否,主动出击之时必须有足够的理由。譬如野兽危急你的性命时,你是为了自卫而出手。
真正的剑客是不会为了争夺外物或者名声而动手的。
现在楚云齐认为自己谋取大地之心的目的已然不纯,所以绝不会率先出手。所以就耐心等待大地守护者将威胁到自己性命的那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