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敬臣道:“奇怪,刚才在庄口见他凶成那样,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对自己姑姑说话。认识文举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他大声训斥过女子,即使家中丫环使女犯错,也从不说重话。怎么今天发了这么大的火?”
范贻端起面前的杯子,品了一口,发现已经凉了,顺手向旁边地上一泼,摇头叹息道:“不明白啊,这小子,行事越来越出人意料了。你也看见他刚才那样了,怎么会如此失态?真是让人费解。”
秦敬臣点点头:“这些日子,我多少也听到过一些高小姐的事,按说连我都想明白这没能奔丧的事不能怪高小姐,文举又如何不知?今日这一墓,真让我……我都不敢相信,这就是我认识的文举了。你听听高小姐哭诉的那些事,让人心里怪难受的。”
范贻给秦敬臣倒上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上一杯,端到嘴边却又没喝下去,隔了好一会儿,重重的将手中的茶杯向桌上一顿:“咱们还是等他回来当面问他吧,否则,这个结装在心里,始终让人不舒服。”
汴梁城,外城。
今天是太宗皇帝的周年忌日,按常理应当举国祭祀,但接连几个月全国很多地方滴雨未见,真宗下令求直言进谏,便有臣子说这是由于皇帝德行不修,天下民怨四起,引发的天生异像。又说古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天下奉一人之礼有违天和……一大段十分奇怪的论调之后,真宗下令将全国祭祀的习惯取消,祭祀之事由皇家自己私下去做,百姓们不必理会,可自行其事。
无巧不成书,此令一出,大多数地方竟然很快就降下了一场春雨,于是天下百姓莫不歌功颂德。于是,今天本应该举城祭祀的开封城,丝毫没有被太宗忌日所影响,处处歌舞升平,遍地欢声笑语。
一场春雨过后的汴梁城,已经没了冬天的那股冷劲,迎面吹来的微风也稍稍有了几丝暖意。路边的大小商铺早早就打开了门开始招呼客人了,沿街叫卖的小贩们挑着货架沿着街边悠闲的游『荡』着,手里的拨浪鼓不停的发出一阵阵欢快的节奏。宽广的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尽显上国风范。
朱雀大街是汴梁城中最大的一条街道,这条街道南起南薰门,经外城穿过朱雀门到内城,再从朱雀门顺着街道一直向南,便能看到大宋最重要的地方,皇宫了。闻名天下的南衙开封府,便座落在这条街道上。
此刻,南衙后院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开在南衙围墙一个不起眼处的小角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三个一身平民打扮的人来,正是楚王赵元佐和自己的妹妹寿昌长公主,还有那个整天陪在自己身边的内侍赵德才。
刚刚还一副小心翼翼模样的寿昌公主,一出巷道马上变了一副模样,蹦蹦跳跳的拉着赵元佐东瞅西瞧,看什么都稀罕不够的样子。
“小妹,咱们今天出来要逛久一点,你别蹦的太厉害。回头逛累了可没轿子坐哦。”赵元佐完全是一副溺爱妹妹的兄长模样,板着的脸丝毫挡不住他眼里的浓浓爱意。
寿昌公主浑不在意,松开他的手快跑两步,猛的一跳,扯下一根柳枝来看了看,小心的碰了碰枝条上的嫩芽,依依不舍的放了开去,转头笑道:“不怕,累了就让大哥背我。”
赵元佐无奈的摇摇头苦笑一下,不再多说,背着手晃晃悠悠的缀在她身后。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身后的赵德才一脸警惕,小心的四下张望着,丝毫没有踏春游玩的轻松模样。
三人左转右转,不知逛了多久,双腿有些不争气的寿昌只得和哥哥一道进了一座茶楼。让小二殷勤的将三人带到二楼的雅间中,送上一壶好茶,几样小菜之后,陪着笑退下了。
寿昌公主端起面前的一杯茶,刚要送到嘴里,突然看到茶杯沿上有少许污垢,皱皱眉头,将茶向桌下的痰盂一倒,掏出怀里的丝绢来,小心的擦拭了几下,那污垢却丝毫没有变化,气的她小嘴一撅,将那杯子狠狠向桌上一顿:“什么臭茶楼,茶杯也不洗干净!这叫人怎么喝呀?臭小二!真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