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仁满道:“是这个理,小弟这些年也在此处存了不少银钱,此次便一并运了回去。这日本国连钱都铸不了。以前小弟总是想运一些铜钱铁钱来日本,也能赚不少。可惜一来船小不方便,二来又比不上瓷器丝绸之物利大,故此每次只能带上百余贯。此后有大船往返,又不必受信风之限,这用钱换银子的生意嘛,不妨顺道做上几回。难为你这兄弟,辛苦赚了钱,单为存放就给这大东寺剥去几分利,想想都让人肉痛。”
徐林爽道:“这日本国上下对佛寺的看重,竟比我中原还要重上几分,却实在出人意料。”
陈仁满道:“还不是因为那些贵族为了『迷』『惑』人心?十几年前奝禅师与我兄弟同赴大宋拜会我大宋官家归来之时,是何等荣耀?你没见日本那太上皇,叫什么圆融的要出家,做什么法皇,也是请的奝然禅师为他行了灌顶礼,纳为弟子的。可是如今再看呢?自从摄关藤原道隆故后,他那弟弟藤原道长做了摄关,那藤原道长不喜欢奝然禅师,与那延历寺的源信禅师走的近。如今,这大禅师的名分,不是已然被那源信顶替了么?这几年奝然禅师除了躲禅房中译佛经,哪里还有什么面子出来见人?连你我兄弟每次前来,也只是匆匆见上一面便离去了。这祈乾、祈明两位大师如今也消停的很。以此观之,徐兄还看不透这中间的蹊跷么?”
徐林爽道:“听陈兄一说,小弟想来,果真如此。不过此次那天皇御册藤原保昌神位入大东寺,却又要请奝然禅师出来主持法事,这却又是为何?”
陈仁满冷哼一声道:“源赖光大将军乃是当今天皇的族叔,又是天皇的授业师。自然是向着天皇的。奝然禅师是太上皇的授业师,对于天皇和源将军来说,自然是自己人了。如今那藤原道隆与藤原伊周叔侄弄权,将天皇早已完全架空了。源将军此举,恐怕是在向世人告知,天皇,有夺权的意思了。”
徐林爽终于绷不住,有些吃惊的微微变了些脸『色』道:“仅从一场法事上,陈兄便可看出如此深的含义来,小弟自愧不如。难怪,每年与陈兄一道,样样事务皆不相上下,却从没有陈兄赚的多。小弟还以为是运气不好,如今看来,陈兄的修为,小弟望尘莫及啊。”
陈仁满依然面『色』如常道:“快莫如此说,这日本人有多少小花样?比起我中原人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小弟祖上也曾做过几任官员,对此种『色』心斗角之事,颇有心得,小弟也是从家中长辈口中听来,又经这些年自己揣摩印证得来的。徐兄心境平和,自然不明白这些龌龊之事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徐林爽想了想道:“那么源赖光此举,陈兄看得出来意思,那藤原叔侄难道会看不出来?若是他们也觉察到了,又会有何应对?会不会做什么大动作,从而影响你我兄弟呢?”
陈仁满的眼神马上变的『迷』离了起来,想了想之后喃喃道:“是啊,藤原叔侄会如何应对呢?若是他们出了手,谁胜谁负呢?我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大宋咸平元年,元宵节。
京城汴梁,南衙开封府内宅。
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南衙,最内的小院之中,冷冷清清,全然没有一些年节的气氛。书房中,上等的竹炭将分置在书房四个角落的红泥炭炉映的通红。屋外渗人的寒气并没有丝毫影响到屋内的环境,在大量的竹炭火烧烤之下,屋里的温度倒让人感觉似乎有些夏天的意思。
一个满脸颓容的中年人正睁着双眼躺在一张宽大的躺椅上,左手中拎着的锡制酒壶正随着他的轻轻摆动将壶中的酒洒了出来。那人浑然不觉,只是漠然的看着头顶上的房梁,似乎有些入『迷』了。
脚步声轻轻响起,厚厚的棉制门帘被小心的揭了开来,一个快捷的身形迅速闪了进来,轻轻走到那人面前柔声道:“王爷,寿昌长公主来看你了。”说话的,正是腊八那日惹的龙颜大动的内侍赵德才。而那个躺着发呆的颓容男子,便是当年皇帝的亲生兄长,如今的开封府尹、楚王赵元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