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希陈心里算算还有三年太平日子可以过得,过了三年刘谨当权到处抢钱,家里的作坊只怕保不住,低了头在那里谋划。
周师爷见他无话,就自去发落那起人,胡乱判了沈二呆四十大板监十年,打得发晕扔到监里,因他没有家人打点,棒疮也无人理会,囚了几十日疮毒发作就死了。
那三个妇人交给官媒发卖,官媒见到倩娘如获至宝,转手三十两银子卖到青楼,那两个妇人就卖到蜀王府的煮盐场做活。
回头到了县衙,只将十二两银子交割,说卖给了过路的商人,休说狄希陈,就是周师爷也想不到官媒这般大胆。
蜀王府的人果然查到沈二,听说狄大人已是处置了,回去报与王爷知道。
王爷笑了两声道:“还嘴,咱们银子没有白送他。
可惜明年就要走。”
素姐私底下将沈秀才的下场告诉薛老三,薛老三听说他打了四十板,就要关十年,也还罢了,只听说倩娘卖了,连声叫可惜道:“烧得一手好菜呀,咱们买了带回家使不好?”素姐又好气又好笑道:“你的事,咱们家里也只得四五个人知道,小桃花我都瞒着她呢。
若是张扬的人人都知道了,你的脸往哪里搁?”薛老三咂嘴道:“我也是说说罢了,好个活动的人呢。”
因看素姐脸又板了下来,忙道:“姐姐俺明日也去上学罢。
九叔他日日上学,俺一个人逛起来都没有意思。”
素姐见他求了好几次,便依了,去自己的小书房寻了套笔墨砚台,又拿了两本自己订的大字给他道:“你此去能多识得几个字也好。”
薛老三接了笑道:“俺就没有福气考个举人来家?”素姐笑道:“你有志气,很好。”
薛老三第二日果然就坐了小九边上。
不论是石先生还是祝先生,他一律春天不是读书天,春日融融正好眠,还好他晓得支本书立在面前,睡着了又不打呼噜,两位先生也知道他是来混日子的,只照管小九跟紫萱两个,旁人都是顺便罢了。
这一日艳阳高照,薛老三睡了一上午,中饭又吃多了,听石先生在面前唠叨破题,实在有些坐不住,摘了出恭牌出来偷懒,因想起结交的几个朋友多日不见,就想出去走走。
到了门口柳荣拦他,他扯个谎道:“我去买块墨就来的。”
柳荣不好拦他,只得随他去了。
他寻到一个住的近的朋友吴十三家,正巧遇到吴十三要出去吃酒。
吴十三晓得他是县太爷的小舅子,就有心引诱他道:“愚兄要去吃花酒,薛公子不如一起去凑个热闹?”薛老三久有去青楼见识一番的心思,好容易遇着良机,不舍得错过,就将马上回家的念头抛到脑后,摸摸腰里的小荷包里还有二两银子,乐呵呵跟着吴十三走。
走了几条街就看到一个大门,门口半截上马石,推开了漆黑的门板,就闻到香风阵阵。
再进去十来步就是一个天井,下边厅里坐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妇人,见吴十三带个愣头愣脑到处乱瞧的公子进来,忙笑着接出来道:“春花房里摆了酒,正等你呢。”
就将眼睛看向薛老三,吴十三将他带到房里坐定,借口小解,出来寻着李妈妈道:“李妈妈,这是薛衙内,你将个有本事的来哄他些银钱,发了财也分几两银子与我使。”
李妈妈听说是个衙内,再看他傻不愣愣的样子,这样人的银子不使,使谁的银子?想了半日笑道:“有个新来的倩娘,乖滑无比,又有几分颜色,就是她罢。”
就笑嘻嘻进房拉了薛老三出来道:“官人别处坐坐罢,开席还早呢。”
薛老三被李妈妈带着上了胡梯,进了一间极精致的阁儿,小小一张矮几,边上是两个锦凳。
靠窗是妆台,摆着极精致的妆盒,半盏胭脂搁在镜前,薛老三不由自主伸了手拿起来嗅。
李妈妈笑道:“好女儿,有客来呢。”
就退出去掩了门冲茶。
倩娘本在公堂上听狄希陈说要送她回家,却是有些心动。
谁料过了几日被卖到这个去处,晓得这里比不得在外行骗,就算家人寻来了,也不会认她,就死了心要做妓女,打点精神,拿出苦练多年的本来迎来送往,好讨妈妈喜欢,暗中存钱赎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