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德坐在正对门的位置,穿着一件紧身黑色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金链子。
旁边坐着依然是一脸阴鸷的黎安伍,以及那个总是笑嘻嘻却心狠手辣的黎安邦。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黄毛青年,满脸横肉,一看就是那种在街头混饭吃的打手。
“哎哟!陈总!杰哥!嫂子!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见我们要进来,黎安德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热情的笑脸,甚至主动站起来拉开了椅子。
今天的他,没有往日在KTV里的那种嚣张跋扈和不可一世,反而显得格外随和,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这种反常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李老师,来来来,坐这儿。这个位置凉快,风扇对着吹。”黎安德笑眯眯地指了指靠里的一个位置,就在黎安伍和黎安邦的中间,“知道嫂子不喝酒,我特意让人去买了最好的进口果汁,百分百纯果肉的!”
李馨乐显然对这种环境感到极度不适。
她尽量收拢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烟头和啤酒盖,坐在了那个指定的位置上。
她那身端庄的白领装扮,在这个充满了雄性荷尔蒙、匪气和廉价感的房间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像是一块掉进煤堆里的羊脂玉,白得晃眼,诱人得要命。
“杰哥,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黎安德起开一瓶啤酒递给我,自己也拿了一瓶,“这次评标委员会的主任,老王头,那是我叔多年的铁哥们,绝对的『自己人』。刚才我叔给我透了底,你的技术分和商务分都是第一!明天一公示,这事儿就板上钉钉了!来,为了咱们即将到手的红票子,走一个!”
这个消息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冲散了我心头的阴霾和对环境的不适。一千万的项目,这意味着几十万的提成!
“真的?!太好了!”我激动得有些手抖,举起酒瓶就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流下,却点燃了胃里的火。
在黎安德的刻意逢迎和那几个马仔的插科打诨下,宿舍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那个不伦不类的香薰蜡烛散发出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是一种过分成熟到了腐烂边缘的兰花香,又带着点麝香的腥气。
我只觉得浑身燥热,以为是太高兴酒精上头,并没有多想。
李馨乐一直紧绷着身体,只小口抿着那瓶果汁,虽然没怎么说话,但在这种昏黄的烛光下,她的脸颊也泛起了一抹动人的酡红,眼神似乎比平时更加水润迷离,不时地用手扇风,似乎也很热。
黎安邦讲了一个带颜色的段子,引得满屋子男人哄堂大笑。
李馨乐尴尬地低下了头,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隆——!
原本闷热的一整天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像石头一样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屏幕,心脏猛地一缩——是公司总经理周建国。
“陈杰!你他妈在搞什么鬼!”
电话刚一接通,总经理的咆哮声就伴随着雷声穿透了听筒,甚至让原本喧闹的宿舍瞬间死寂下来,“项目部的群消息你没看吗?评标委员会发来了紧急澄清函!刚才发来的!说你的标书中技术参数表跟设计图纸有三处重大矛盾!这是原则性错误!实质性偏离!如果在今晚十二点前不能给出合理的、加盖公章的书面解释和修正后的原始数据,我们就要被直接废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冷汗像是瀑布一样瞬间湿透了我的后背,酒意全无。“不……不可能啊,那些数据我核对了至少三遍……怎么会有矛盾?”
“别废话了!专家现在就在评标室等着!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公司!老张不在,现在没有人知道你原始数据是什么,必须你自己来!我就在办公室等你,你只有两个小时!过时不候!这单要是黄了,你也别想干了,直接卷铺盖走人!”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了杰哥?出什么事了?”黎安德一脸“惊讶”地凑过来,关切地问道,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我语无伦次地向他解释了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