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厚实而潮湿,力道不小,拍得我肩胛骨一阵发麻。
“安德,验收的事——”
“知道知道,坐嘛坐嘛。”他把我按回椅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那根烟,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他那张肥腻的脸周围打转。
“验收的事我知道。”他吐着烟说,“我叔那边在走流程嘛,急不来的。”
“安德,合同上——”
“杰哥,”他抬起手制止了我,手指间夹着烟,烟灰摇摇欲坠,“你也知道,我们村里办事讲究规矩。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你急,我理解,但我叔那边也有他的难处。上面下面都要打点,不是说验收就验收的。”
我把提前准备好的两条软中华和一个精美的礼品袋放到桌上。
茶叶。铁观音,一斤装。
“安德,小小意思。验收的事还得麻烦你帮忙说说话。”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笑了。
那个笑容很自然,像是收到了一份意料之中的快递——不惊喜,但收着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伸手把烟和茶叶拨拉到自己那边。
“杰哥太客气了!你我什么关系,用不着这些!”嘴上说着不用,手已经把东西收进桌子下面了。
“那验收——”
“放心,我会跟我叔说的。”
我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正拆那盒铁观音的包装,嘴里哼着歌。
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
又过了几天。我又送了一次礼。又请了一次客。饭桌上黎安德喝了八两茅台,拍着胸脯跟我说“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二天。后勤处的办事员告诉我:“完工报告的格式又改了,需要按新模板重新排版。”
新模板?
什么新模板?
“上面刚发的通知,所有验收材料统一用新格式。旧的作废。”
我拿到那份“新模板”一看——除了把表头的字号从四号改成了三号,页码的位置换了一下,其他地方一模一样。
我的血压升上来了。
但我什么都没说。回去改了格式,重新打印,第三次送过去。
阿辉在走廊里拉住我,压低声音:“陈经理,您别急。这些事您也知道,都是上面的意思。德哥让我跟您说,您再耐心等几天就好。”
上面的意思。
德哥的意思。
一回事。
第三次约黎安德是在一家日本烧肉店。
我预订了最好的包间,点了最贵的和牛。两瓶飞天茅台摆在桌上。
酒过三巡之后,黎安德的脸涨得通红,小眼睛眯成两条缝,讲话的声音也大了几分,带着酒后的放肆和某种有恃无恐的松弛。
他夹了一片和牛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发出含混不清的赞叹。
“这肉好。杰哥你这也太破费了。”
“安德,吃好喝好。这段时间验收的事让你操心了。”
“验收嘛——”他又夹了一片肉,沾了酱料,“不是什么大事。”
“你看,从五月初到现在快三个星期了,材料交了三遍,调试也安排了好几次,每次都出状况——”
“我知道我知道。”他摆摆手,“那些都是底下人办事不利。我回去说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