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是合同,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你也知道,我们学校事情多,不是说验收就能验收的。放心,不会拖太久。”
放心。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威胁都让我不安。
有人在故意卡我。
这个结论在连续三周的碰壁之后,已经不需要什么证据来支撑了。
格式不对、缺附件、签字人不在、临时停电、教室有课、安全员不在、校长开会、专家凑不齐——每一条理由拿出来都是“正当”的、“合理”的,挑不出毛病的。
但十几条“正当理由”排列在一起,形成的图案就很清晰了。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系统性地给我的验收流程制造障碍。
这只手属于谁?
不需要猜。
验收的事卡在黎绍坚手里。
黎绍坚听谁的?
黎安德。
我必须去找他。
第一次去六职校找黎安德是在五月十二号。
行政楼一楼大厅。我跟门卫说要找黎安德。门卫打了个内部电话,放下听筒,看我一眼。
“德哥不在。”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我在大厅里等了半个小时。
大厅里有空调,但那种学校特有的、混合了灰尘和消毒水的气味让人喘不过气。
我坐在来访者区的硬塑料椅上,翻着手机上的新闻,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半小时后我走了。
第二次是五月十六号。
这次运气好一些——黎安德在。
但他“正在开会”。我被请到行政楼二楼一间空会议室里等。
会议室的椅子比大厅的好一些,是带旋转功能的办公椅。
桌面上摆着一排纸杯和一壶已经凉透的茶水。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中间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路上经过走廊尽头的一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听到里面传来打游戏的电子声效和男人的笑骂声。
不是开会的声音。
又等了半个小时。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黎安德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衣服上散发着一股KTV特有的混合气味——劣质啤酒、烟草和廉价空气清新剂。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的红润和餍足,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子刚爽完你等死你活该”的气场。
“哎哟,杰哥!”他一看到我,脸上立刻堆起了笑,热络得像是在街上偶遇失散多年的兄弟。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等很久了吧?刚才在跟校办的人开会,拖堂了拖堂了,真不好意思啊!”
他走过来,热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