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乐泰的眉头忽然拧成一个疙瘩,他将说话的声音放柔,“云德,这段时间在家多歇一歇,别总这么辛苦了。”接着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却又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住脚步,“哦,对了,云德,听说楚老板最近不去戏院唱戏,而是总跟一个文明戏社团的人们混在一起;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些人大多都是反动的革命人士,你最好教楚老板离他们远一点。”他说完这些,就走了。
楚云徳费了很大的劲儿才从地上爬起来,看来今天的生意是做不成了,他拎起两只盛满贴饼子的箩筐,摇摇晃晃地朝家走去。
这段时间,楚云舒还不需要去戏院唱戏,他便每天起早赶去旧礼堂,与文明戏社团的人们一起排演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
“啊,我最爱的朱丽叶,为何你依然是那么美丽?难道那飘忽的死亡,要将你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洞府中?我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我要在这永无白昼的洞府中陪伴着你,我要挣脱那早已厌倦红尘的肉身,永久地在这儿安息!”舞台上,楚云舒动情地念着这一段罗密欧在殉情之前的台词,此时,他仿佛真的就是罗密欧,他的表演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庄汇文在台下紧紧地握着剧本,而躺在台上的市长小姐,也忍不住从眼角流出泪水——尽管她演的是假死状态下的朱丽叶。
“眼睛,快把你的最后一眼瞧完;手臂,快将你的最后一次拥抱结束!啊!嘴唇,用你这个呼吸的通路,快用你合法的吻与包纳一切的死亡来签订一个永久的盟誓吧!”台词说到这里,楚云舒的眼眶也有些湿润。如果说他就是罗密欧,那么他的朱丽叶,却连最后见一眼、最后抱一下、最后吻一次的机会都没有给他,就兀自消失了。无论多么想念,却终究不得见!他楚云舒,岂不是比罗密欧更加悲惨?!
想到这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来,楚云舒仍坚持着把台词念完,“来吧,苦涩的指路人、你这绝望的领路人,现在赶快把你的厌倦与风涛的船舶向那岩上冲撞过去吧!我要为了我的爱人干掉这一杯毒药!我在这一吻中,去见我的爱人!”
话音已落,社团的人皆为楚老板响起热烈的掌声。庄汇文收了收噙在眼眶中的眼泪,激动跑到台上,“太好了,楚老板,你演的实在是太好了!之前你不肯接受亲吻市长小姐的那个假动作,我还以为你从此不会再来参加我们的话剧演出,没想到这几天来,你一直跟我们一起排演,这一场竟将这部戏的精髓展现的如此淋漓尽致!”
社团的其他人也都围上来,纷纷对楚云舒说着赞扬和鼓励的话,只是楚云舒却似没有听到一般,眼泪仍然停不下来。
“楚老板,可以了,我们已经演完了。”庄汇文轻轻地拍了拍楚云舒的后背。
“抱歉,我有些......入戏太深了。”楚云舒好不容易擦干眼泪,勉强对着众人挤出一个笑容,而他自己却仍沉浸在罗密欧的悲伤中——干掉一杯毒药,罗密欧用一个吻便能见到所爱的朱丽叶;可是,昌之,我该用什么方法才能重新再见到你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