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溃逃的血浆生物,早已经趁着她对付指挥官的时间,逃得无影无踪,只在地平线的尽头留下几缕扬起的尘烟。残余的无人机也消失不见。
目光所及,只剩下满地的、仍在燃烧或冒烟的载具与步兵残骸,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空寂感。
但是。
在梦千道此刻那因为过度使用因果系灵能而变得极度敏锐、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某些“信息层面”变化的灵能感知中,她捕捉到了一些微妙的、不同寻常的“变化”。
首先,是关于那个橙色指挥官的“信息残留”。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残留——它的身体、装甲、武器,一切有形之物,都已经随着它的“存在”一起,被彻底抹除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而是……更加抽象的层面。
比如说,在那些被她斩杀的血浆生物步兵的残骸旁,在那些瘫痪的载具的控制台内,甚至是在这片战场的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精神波动余韵里……所有曾经与那个橙色指挥官产生过直接或间接联系的“信息”,都在发生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修正”。
就像是一幅巨大的拼图,被人硬生生地挖掉了中央最关键的一块,然后周围的所有拼图碎片,都开始自发地、缓慢地移动、变形,试图重新拼接成一幅看上去完整、但内在逻辑已经完全不同的画面。
那些步兵残骸中,可能残留的关于“接受指挥官命令”的最后记忆片段,在迅速淡化、扭曲,变成了“接收到未知信号”或“自发行动”的模糊印象。
载具的黑匣子里,关于指挥官识别码和指令记录的数据流,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覆写、替换,或者干脆变成一片乱码。
空气中那些混乱的、充满恐惧的精神波动余韵,其中关于“看到指挥官被擒”、“听到指挥官尖叫”的部分,在迅速消失,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
更远的……在那些已经逃远的血浆生物溃兵的共享战术网络中,关于这位指挥官的所有数据、档案、识别信号、以及其他成员对它的记忆与认知……都在发生着同样的“修正”。
它的名字,在被遗忘。
它的样貌,在变得模糊。
它的职位、它的战绩、它下达过的命令……所有的一切,都在从“信息”的层面上,被悄然地、不可逆转地抹去,或者被其他合理的、不会产生矛盾的“解释”所替代。
为了修复那个根本性的因果悖论,为了让世界的逻辑重新自洽,整个世界,都在进行一场无声而浩大的“信息重组”。
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指挥官从未存在过”这个新的“事实”,能够平滑地、不引发其他矛盾地,嵌入到整个世界的历史与现实之中。
这就是因果层面的抹除。
不仅是物理存在的消失。
更是从记忆、从记录、从历史、从一切信息与概念的层面上,被彻底地“根除”,就像是用最强力的消字灵,将其从世界这本巨大的书卷上,毫无痕迹地擦去。
从此,再也没有人会记得它,再也没有数据库会记录它,再也没有任何事物能证明它曾经来过这个世界。
它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个被修正的bUG,一段被覆写的错误代码,一个……从未发生过的“虚无”。
感知着这种无声而恐怖的“修正”,梦千道的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也不是满足。
而是一种……深邃的疲惫,以及一丝对“规则”本身的复杂情绪。
这种力量,太过危险,也太过……霸道。
即使是对敌人使用,那种从根本上否定一个存在、并强迫世界按照自己书写的规则进行修正的感觉,也让她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与疏离感。
但很快,她就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
战场上,没有工夫去多愁善感。对敌人的怜悯,就是对自己和战友的残忍。何况,对方是侵略者,是异形,是人类之敌。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主动地、缓慢地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