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归于寂静。
妈妈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后,桃仙收起了那副俏皮的语气。
巨大的桃树在风中沉寂下来,连枝叶都停止了摇摆,像是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沉思。
纷飞的桃花瓣缓缓飘落,在树根处铺了厚厚一层。桃仙透过树冠望向远方的天际,那目光穿越了百年的光阴,停在一个久远却清晰的身影上。
金甲神。
天夏联邦的第一战力,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曾让龙帝吃过亏的存在。它本是当年刺杀龙帝的人族图腾强者,天赋与灵魂有关,肉身被龙帝摧毁后,灵魂却得以逃脱。
没有肉身,灵魂终究难以久存于世。但好在它当年在天夏地位崇高,有大量旧部,加上世人感怀它重创龙帝的功绩,天夏各方势力便联合起来,倾尽资源打造了一具机械身躯来容纳它的灵魂。
桃仙当年也参与了那具身躯的铸造,以自身枝干中抽出的桃木心为引,融入了那具机械体的核心驱动阵中。
融合之后,它便成了机械生物,世人称之为金甲神,坐镇吴州,成为长江防线的缔造者与总指挥。
龙帝对金甲神恨之入骨,当年那一刺,令它本源受损,半神之境从此无法发挥全部实力,每隔一段时间便需休眠疗养。
若非金狮王朝在北方持续施压,龙帝恐怕早就南下踏平吴州,将金甲神的机械残躯碾成齑粉。如今龙夏与金狮签订和议,北方边患解除,以龙帝的心性,光是为了报仇,便有很大的挑起战争的可能。
桃仙轻轻叹了口气。满树桃花随之微微颤动,像是无声的叹息。
她的思绪从金甲神身上移开,落回到更早的时光。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仰着头问她:“桃仙桃仙,我爹爹是谁呀?”
那时候萧桓才三四岁,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满脸都是天真烂漫的好奇。
桃仙记得自己当时沉吟片刻,给了他一个诗意的答案:“天地是汝父,月儿是汝母。”
小萧桓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大概是没听懂,又跑去玩了。但桃仙自己清楚,这个答案一半是敷衍,另一半却是实情。
那枚神胎是她突破失败后,天地精华与至宝巧妙融合的产物,经由妈妈的肚子孕育十月才诞下三姐弟。而妈妈孕育了他们,自然是他们的母亲。至于父亲,那便真是天地了。
可桃仙偶尔也会想,自己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半个母亲呢?她看着萧桓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如今的少年,看着他第一次学会吐纳,第一次凝聚火焰,第一次在夜里被欲炼之火折磨得辗转难眠。
她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来不说出口罢了。
桃仙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萧桓对妈妈那份背德的情感。
她活了数百年,洞察人心远比常人敏锐。萧桓看妈妈的眼神,那种炽热的、压抑的、带着疯狂眷恋的目光,瞒得过旁人,却瞒不过她这株老桃树。
每次萧桓望着妈妈的背影时,那目光里燃烧着的欲念与深情,都让桃仙看在眼里,默默心疼。她从未点破,也从未苛责。
她活了太久太久,知道人心是最复杂的东西,知道情之一字从来不由人。
况且,欲炼之火与阴阳御女图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萧桓被这两样东西纠缠着,日日受欲火煎熬,又日日面对妈妈那样一具举世无双的绝世尤物,动情动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妈妈终究是妈妈,那道禁忌的鸿沟横亘在萧桓心头,他不敢越雷池半步,于是所有的苦楚都只能自己扛。桃仙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一直想帮他,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真正合适的法子。
桃仙又叹了口气,随即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识缓缓沉入体内。
在桃树庞大的躯干深处,那片混沌的灵台空间中,一团粉色的光团正静静地悬浮着。
光团不大,约莫人头大小,却散发着柔和而充沛的生命力,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流转着明亮的灵光。这是桃仙孕育了多年的秘密,一个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计划。
十五年前那次突破失败,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极重的损伤。虽然表面上看,她依旧是那个图腾巅峰的桃仙,但体内的本源早已千疮百孔,修为也大不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