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如同天籁,又如同惊雷,将我从那种半麻木的、扭曲的“适应”状态中惊醒。
刺眼的光线(其实只是客厅昏暗的落地灯光)猛地照射进来,让我一时睁不开眼。
紧接着,新鲜的、清凉的、不带任何复杂臭味的空气,如同久旱甘霖,涌入我的口鼻!
“咳!咳咳咳!呕——!”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本能地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这“正常”的空气。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习惯了将近两个小时那浓郁恶臭空气的我的嗅觉和呼吸系统,对这突如其来的、干净(相对而言)的空气,竟然产生了强烈的不适和“陌生感”!
干净的空气冲入肺部,带来一种微微的、类似“空洞”和“寡淡”的感觉,甚至让我下意识地怀念起了刚才那充满“存在感”的、浓烈的袜子臭味——至少那味道让我明确地知道自己还在“呼吸”,还在“活着”,还在承受着雪的“恩赐”。
我竟然一时无法适应这正常的空气,仿佛刚才那袜包里的恶臭,才是世界本该有的味道。
这个认知让我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余,涌起更深沉的绝望和自我厌恶。
雪站在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条快要窒息的鱼一样瘫软在包口,大口喘气、咳嗽、流泪。
她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丝淡淡的、仿佛看到意料之中结果的嘲弄。
“哟?还活着呢?”
她踢了踢我的肩膀,
“命还挺硬。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死在里面呢。死在天堂一样的、装满我香喷喷袜子的包里,对你这种绿帽王八来说,不是最完美的归宿吗?没死成,真是可惜了。”
她的话语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我的生死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甚至略带遗憾的事情。
我虚弱地瘫在地上,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起来,别装死。”
她用她那赤裸的、白皙精致的玉足,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我的脸颊。
足底柔软微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与她身上体香不同的、更私密的味道。
“把你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然后去卫生间,把自己收拾一下,刷个牙洗个脸。给你十分钟,然后出来,准备‘吃饭’。”
听到“吃饭”两个字,我麻木的神经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被折腾了这么久,又经历了刚才的窒息恐惧,我的身体确实又累又饿。
我艰难地蠕动身体,挣扎着坐起来,然后伸出手指,抠进嘴里,将那双已经浸满唾液、变得湿滑不堪、味道更加难以形容的脏棉袜,一点点地扯了出来,扔在地上。
嘴里顿时空了许多,但那股复杂的余味依旧顽固地残留着。
我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双手双脚还被捆绑着,只能像僵尸一样,艰难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我对着马桶干呕了半天,却只吐出一些酸水和黏液。
然后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疯狂地冲洗脸颊,又挤了牙膏,不顾一切地刷了好几次牙,直到牙龈出血,嘴里充满了薄荷牙膏的清凉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异感觉,才稍微感觉好受一些。
但我知道,有些味道和心理阴影,是刷不掉的。
十分钟后,我勉强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雪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餐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摆着一副精致的碗筷,旁边还有一杯水。
雪的面前放着一小碗米饭和一盘简单的炒青菜,她正拿起筷子,似乎准备开动。
我慢慢地挪到餐桌旁,有些茫然地站着。桌子上……只有一副碗筷。没有我的。
我看向雪,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雪夹起一筷子青菜,优雅地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看都没看我一眼,直到咽下去,才放下筷子,抬眼瞥向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站着干什么?等着我请你上桌吗?”
她的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绿帽王八狗,也配像人一样坐在桌子上吃饭?”
我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