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八阿哥来看过我之后,我的气色渐渐有所好转,惠妃很开心,每日都吩咐做一些我喜欢吃的东西呈上来,亲自看着我吃完。
我精神好一点便起了身,惠妃把我拉到梳妆镜前坐下,清朝的镜子虽然还是黄铜镜,但也融合了现代的铸镜技术,已经十分清晰了。我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的黑头发,因生病而显得苍白的面孔,穿着淡蓝色薄衣,竟有些不认识了。
惠妃在我身边坐下,拿起檀木梳为我轻轻地梳头,她笑了笑说:“臻儿,你的眼睛和我极像,这要外人见了,没准儿还以为我们是母女呢!”我也笑笑说:“那真是臻儿的福气了。”
惠妃顿了顿,接着说:“能进宫伺候皇上,那才是莫大的福气。”
我低头不语,过了一会,我抬眼看着她:“姑母。”我叫着,她诧异地看着我,打从我见着她开始,一直叫的都是娘娘,从未叫过一声姑母,如今叫了出来,反倒有些别扭。顿了会儿,我继续道:“姑母,这些年,您过的快乐吗?”
惠妃的手颤抖了起来,梳子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沉香忙进来看看怎么回事,惠妃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沉香退出去,带上了门。惠妃拣起梳子,幽幽地看着我。
我继续说道:“姑母在宫里,从不与人争锋,皇上一直夸您是品性纯良,秉质柔嘉,恪勤内职,识得大体。可是我知道,姑母是根本无心去争,不是吗?”她低头不语,我站起来,走道窗边,轻轻地念道:“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这是纳兰性德的一首词中的一句,词牌名为《虞美人》,是我比较喜欢的宋词的一种。我曾在阿玛的书房内看到一本比较崭新的《纳兰容若词》,不禁拿来翻看,没想到,他竟是我的表叔,康熙年轻时身边最风光的御前侍卫。
武将竟也能有如此细腻的文笔,当时我还好生赞叹了一翻。那日阿玛与我一翻长谈,我才晓得他竟是惠妃旧日青梅竹马的恋人,再仔细体味他的诗词,便不难理解他心中的那一份惆怅。
惠妃听到这个句子,竟颤颤地站了起来,我转身看她时,她已然潸然泪下。我急忙过去扶住她坐下:“臻儿该死,无意让娘娘伤心,臻儿只是一时有感触罢了!”
惠妃闭了一会眼睛说道:“臻儿,你竟怎生得了这样一颗七窍玲珑心!”
我见她没有怪我的意思,又开口说道:“姑母,臻儿只是感叹了你与表叔之间的那一份情。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臻儿见姑母平时经常颂经念佛,也明白您一直未曾忘怀。臻儿只是希望姑母能理解我,莫叫臻儿再重复了……重复了……”我咬了咬嘴唇,住了口。
惠妃哀叹了一声,缓缓地说:“你我这一生的路,又岂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会有办法的,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希望的!姑母,当年您可有努力过?您可曾遗憾过?您可曾想过,也许去努力一下,一切都可能大不一样呢?若是当真努力过了也没有办法,那至少不给自己留下了遗憾!”
惠妃有些激动地看着我,末了轻轻把我楼在怀里:“姑母知道了,姑母明白,臻儿放心吧,姑母会护着你的。”我微微动了动嘴角,也轻轻拥住了她。
有了惠妃这句话,这些日子来我都安心了许多。我的病已经好转,可惠妃依然要太医报上尚未痊愈。日子一天天地过,秀女们蝶选的日子已过,各自有了出路。瓜尔佳氏刚被册封为答应就立刻侍了寝,没过几日便被封为贵人,深受康熙的宠爱。
一时间,我像被大家遗忘了似的,也没人再来看我。惟有沉香那日悄悄送来八阿哥的一封信,打开一看,竟是一首古诗: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