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轻轻吸了一口气,靠着我重复道:“好人有好报……”我心内一惊,这么多年下来,宫内斗争纷涌,这几个阿哥们之间斗的是你死我活,互相陷害,害死了多少条人命,更何况,是我眼前的胤禛,未来的雍正!谁又能称的上是“好人”呢?
我伸手搂住他,没有说话,心里明白他目前处境的为难,十三被囚,他身边连个能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原先康熙还颇为倚重他,可如今十四手握重兵权,西北战事一但大捷,十四就成了大清的功臣,康熙的心中难免不会有考虑。在朝中,与八阿哥他们又针锋相对,走的是步步艰辛。
我将头倚在他的怀里,想着日后众人的结局,感情上又实在难以接受,如果登基的不是他,而是八阿哥或是十四阿哥,他们又会怎样对他呢?想到这儿,一时心里很乱,索性不愿再去想,只想着安慰安慰他,于是闷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要相信自己!万岁爷心中,一直都是很看中你的!”
他没有说话,我静静地等了半晌,他还是没有出声,我小心地抬头望去,他闭着双眼,已经睡着。我不禁微微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扶着他躺下,给他盖上了被子,吹熄了蜡烛之后,靠在躺椅上拿过一条毯子盖了,笑盯着躺在床上睡的正沉的他,也渐渐闭上了眼睛。
一觉无梦,醒来以是翌日早晨,我睁开眼,伸了伸手,从床上一翻而起,回想一下,不禁呆愣住。我昨日明明是在躺椅上睡的,怎么会躺在床上?胤禛呢?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纹丝未乱,安了安神,我下床出去推开门,雪莲向我请安道:“主子,您起了!”
我点头道:“四爷呢?”“回主子,爷已经走了,吩咐奴婢别吵醒您。”我点点头,呆呆地望了望院门口,雪莲又开口问道:“主子,您要沐浴吗?”
我转头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她,大清早的沐什么浴?忽地又反应过来,顿时满脸潮红,我低着头默了一会儿,看着她道:“雪莲,我……不是……恩,你……”雪莲微微一笑道:“主子放心,奴婢是知道分寸的,主子不用沐浴,奴婢这就给您准备早膳去!”说罢向我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我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扯了扯嘴角,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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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六十一年三月,微风拂人,空气净好,我院落之中的花开的极其争艳,紫藤架也早已攀满,唯有那昙花,无论我如何伺弄,八年多来,始终未曾开放过一次。我隐隐有些灰心,可又不忍放弃,为什么长的这么好,它就是不肯开花呢?
心绪越来越不宁,康熙在今年冬天就会与世长辞了,每每回想起在宫中伺候在他身边的那些年,想着他的日常言行,一点一滴,难免心中难过,常常一个人在窗前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最后也难以自持地哭出泪来。内心烦闷,我站起身来推开门在院中绕着步子。
“穿花蛱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传语风光共流转,暂时相赏莫相违。”
一阵陌生却又隐隐透着几分熟悉的吟诗之声从我身后传来,我顿时愣住,霎时只觉得血直往脑袋上涌。我有些颤抖地转过身,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着一件淡色长袍,湖蓝色绣纹的坎肩,腰间悬挂翠色玉坠,摇着一把折扇,正站在院外,泛着健康的黝黑的皮肤,眉眼是历经风霜的桀骜,带着几分笑,几分打探,几分不解玩味似地扬着嘴角。
雪莲听见声音,走出门来,看见他之后,只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福身说道:“奴婢给十四王爷请安,王爷吉祥!”十四微抬了手,走进来笑道:“起来吧,看来你这儿也不是完全不知世事!”
说罢只是盯住我,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即陌生又熟悉的十四,微微觉得有些眩晕。十四打量周围一阵笑道:“这么些年来你在这儿过的不错!”我低下头没有说话,雪莲在一旁说道:“请十四爷里边用茶吧!”十四笑看了看我,抬脚向屋内走去。
“舍得。”十四立于门口,看了我悬挂在床前的字,回头问道:“你舍了什么?得了什么?”我答不上话,只是愣愣地站着,雪莲端了茶来,十四走进屋坐下,雪莲放下茶,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紫禁城一别,已经过去了八年多,他答应来看我也已经过去了八年多,现在才来,会不会已经迟了?十四开口道:“不错,四哥待你挺好,那个丫头我多年前好像在四哥府上见过一次,是专门伺候他的,竟也送来给你了。”
我依然没有说话,十四问道:“怎么着,这么多年没见,看到我就一句话也没有?”我咬了咬下唇,一字一句的说道:“原来你也晓得我们多年未见了!”
十四啪地一把合上了扇子,走上前来扶住我的肩膀说道:“熙臻,你可知我们找了你多少年?”我心里一惊,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找我?”
十四仰头哈哈一笑,大声说道:“我猜的不错!原本还担心是你自个儿的意思,一直没敢闹到皇阿玛那儿去,只是暗中吩咐人查找!直到三年前,我当时人已经在西北了,才有我派出的人来报,说是看到个面目像你的小太监跟着四哥去了老十三那儿!我忙吩咐下去万不可声张,连八哥我都没敢告诉,只是命人暗中打探,才知道,原来,四哥竟在岫云寺的后山安了个小别院儿!”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一时间竟无法呼吸,十四摇摇头,看着我苦笑道:“熙臻,你还不明白吗?四哥瞒着所有人把你藏起来了!当年皇阿玛是命你出宫参佛念经,但不是岫云寺,而是城外的一处尼姑庵!四哥也不知是怎么买通了那里面的尼姑,并派人将那儿团团守住,我在你出宫后,和十哥去了几次也见不到你。我当时心里就疑惑,后来命人偷偷买通了里面的一个小尼姑,她在庵里查了整整一个月才知道,你根本不在里面!可见四哥做的有多隐蔽了!我当时极度震惊,九哥说要告诉皇阿玛,我摸不准这是不是你自个儿的意思,八哥也拦着未让,怕对你会有不利!这么一直查了好几年,才终于找到了你!我是十二月初回的京,宫内宫外大宴小宴,实在忙的不可开交,还要陪着皇阿玛,一直到了现在才终于得出空,就立刻过来见你了!”
我一个趔趄向后跌了两步,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嗡嗡作响:胤禛,把我藏了起来?他竟然瞒过了所有人,把我藏了起来?我竟然对此事一无所知!十四一把扶住我,搀着我到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我柔声说道:“熙臻,如今你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他忽地垂下眼睛,似有一些踌躇,即而又小心地问道:“你……你与四哥,已经……?”我忙摇头道:“没有!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像是松了口气,点着头,嘴角逸出一丝笑:“是我多心了,想也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如此说来,倒是不枉……”我抬头有些不解地看了看他,他垂笑未语,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