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郃没有立刻来。
我等了三天。第一天觉得正常。第二天觉得有意思。第三天,我开始对这个男人产生一种超出预期的兴趣。
第一天,冬至次日。
早朝上张郃站在武官队列里,位置不前不后,正好在我视线扫过去第三排左数第二个。
我特意多扫了两眼。
他胡子没刮,下颌蒙着一层青色的短茬。
不是邋遢,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一个常年军旅的人不会忘记刮胡子,除非他脑子里在转别的事。
散朝时他没有看我。
低头从侧门退出去了,步幅比平时短了半寸。
平时他走路是标准的军步,一步跨出去正好是肩宽的一倍半。
那天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边上,像在量地。
我回了府。
批了一下午公文。
晚上荀彧来议事,说起冀州那边的屯田,说今年收成不错,可以多征两成。
我说不急。
他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
荀彧从来不问不该问的。
他在走之前说了一句:“张郃今日告假,明日也不来了。说是旧伤复发。”
我嗯了一声,把茶喝完。
旧伤。
一个带兵的人,旧伤任何时候都可以发作。
发作的时机选择,就是他的态度。
张郃选在我说完“改日请尊夫人来府中坐坐”之后第三天发作旧伤,这个时间点不算快,也不算慢。
不快说明他不是谄媚之徒,不慢说明他不是愚蠢之徒。
他恰好卡在我耐心的中间点上。
这个人对我的了解,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我躺下时想到沈采。
李延从暗示到献妻用了不到六个时辰。
沈采当夜就到了我帐中。
李延的迅速让他得到了司隶校尉丞的位子,但也让我在心里给他贴了一个标签:此人可用,不可重。
一个连犹豫都不会的人,在关键时刻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别人卖掉。
张郃不同。张郃犹豫了。犹豫本身就是信誉。他每多拖一天,他的信誉在我这里就往上爬一格。
但信誉也有上限。
拖过五天,信誉就变成了拒绝。
拒绝的人我不杀,但会永远把他晾在府门外。
在这个乱世,被晾在府门外的武将等于被卸掉了半边铠甲。
我知道张郃也知道这个。
所以第一天是在计算,第二天是在煎熬,第三天,他该来叩门了。
不出所料。第四天一早,许褚在门外说,张郃府上来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