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采没有再来了。
不是我拦着。
是她自己不再来了。
隔了一个月,李延在早朝后单独留了一下,弓着腰问我丞相近来寒疾可有好转,内人的灸术若是合用,随时可以再唤。
我说不用了。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账房先生发现账目对不上。
他大概以为沈采哪里得罪了我。
没有。恰恰相反。
我不再召沈采,正是因为她没有得罪我。
她突破了我给自己划的那条线。
那条线是:可以碰,可以聊,可以观察,但不能动念。
动了念就变成私事。
私事不在账上。
这话说起来干净,做起来没那么干净。
头几天我确实想过再召。
不是身体想,是脑子想。
想那个胎记在我拇指下的触感,想她在高潮时吞回去的那声吸气,想她问我“我以后还能来吗”时那个声音。
那声音不像是请求,更像是递了一张空白的纸过来,等我写条件。
我没写。
她也没再递。
后来我在许都街头远远见过她一次。
那日是冬至前,我从军营回府,车驾经过东市。
掀开帘子透气时,看见她在市集边上买干枣。
身边跟着一个婢女,李延府的。
她穿回那件石青色的旧深衣,头发盘得和第一次见我时一模一样,右手搭在左腕上。
她正在挑枣,指尖捏起一颗对着日光看,放下,再捏一颗。
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不必赶时间的事。
她的脸和我第一次见时不同了。
不是皱纹,不是胖瘦。
是眉间那一粒浅痣的位置,周围的皮肤松了。
以前那粒痣像是被绷在骨头上,现在周围的肉托住了它。
她整个人像是从一根弦上被取了下来。
她没有看到我。车驾很快过去了。
我放下帘子,靠在车厢里,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
我在想一件事:她在我的榻上学会了松,然后把这松带回了李延家的卧房。
李延承了我的光,但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些。
车驾到府门时天已经暗了。
许褚扶我下车,我踩到地面时后腰那根筋忽然抽了一下。
四十多岁的人了,骨头开始记仇。
天冷的时候,身上那三处箭疤轮流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