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大年说他后院有个青石砌的加固旧酒窖,紧急撤出时可以周转。另外丁小满确实在这条线上出没过,驻兵已经追过一次没追到。苏荇也注意到了韩大年的名字。”
“她怀疑什么?”
“暂时没有。但丁小满如果还在东边,她迟早会把这一切串起来。”
周小鱼把劈好的柴块码进竹筐。火光映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轻轻颤了一下。
“如果丁小满真的在这条线上。那就不是巧合。他知道我们会往东撤。”
“也许。也许他只是路过。不管怎样,丁小满这个人哪怕独自行动也有危险——他知道药田的产出规律、知道赤须草灵气异常的事,甚至可能在几轮窥探中对你我的协同模式有所觉察。若他不止一个人,我们落单就等于送上门。”
临近傍晚时,警戒阵忽然在镇外东北方向被触发。
阵光从薄如蝉翼转为急促脉动的赤红色。
祠堂院墙外驻兵的脚步声和铁甲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有人在喊“渡口方向”,有人翻身上了屋顶,紧接着是两柄飞剑破空的嗤响撕裂暮色。
铁队长提刀立在祠堂门口,哑嗓子穿透院墙。
“都待在屋里别动。渡口有东西。”
屋里没人动。
何元庆已经把锈剑从鞘中拔出,剑锋搁在膝上。
宋槐仍靠墙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楚萱手里的水囊停在半空,水从囊口滴下来,在地砖上溅出几个深色圆点,她顾不上擦,只是一手紧紧攥住周小鱼的袖口。
周小鱼将楚萱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侧头往葛能忍的方向扫了一眼。他微微摇头。她知道那意思:等,不到万不得已不必亮那滴真露。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铁队长回到祠堂院子里。直刀已经入鞘,左臂护甲上有三道爪印,深可见铁,但没伤到皮肉。
“不是魔修。是三头被溃兵惊散的赤眼狼妖。二阶妖兽,吃了几个流民,闻到生人气往镇上来的。我们赶过去时两头跑了,一头被打伤,逃回了渡口北边。”他把直刀搁在供桌边,拿起水瓢从缸里舀了半瓢凉水往头上浇,水花溅在青砖地上,“但赤眼狼妖是群居妖兽,一群至少七八头。这三头很可能是被更大的兽群冲散了。能冲散赤眼狼群的东西,要么是魔修驱使的战斗妖兽,要么是溃兵带来的大股妖兽潮。”
苏荇从外面走进来,斗篷帽兜已被风吹落,长发上沾着几片草屑。她的玉简握在手中,简上灵纹还在微微发亮。
“不是普通的妖兽。铁队长说赤眼狼妖是二阶妖兽,寻常溃兵惊不到那个程度。我刚用神识往北扫了一程,察觉到魔修特有的灵力残留。很淡,但很清晰。有人驱使过它们。”
何元庆握剑的手指微微发白。
“魔修已经到这附近了?”
“探路的已经到了。主力还在后面。但不会等太久。”苏荇把玉简收回袖中,“还有一件事。渡口发现了外务堂通缉令上的人影。不是丁小满本人,但极可能是和他同路的魔门探子。渡口往东沿河谷一线,现在随时可能有遭遇。”
祠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何元庆把剑放下,但手指仍搁在剑柄上。
宋槐的眼睛在那番话后彻底睁开了,望了一眼供桌边的直刀,继续看自己的手。
楚萱蹲在灶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们掉下来,只是把手里的水囊木塞拧开又合上,反复好几回。
周小鱼从背后轻轻按了一按她的肩膀。
“今夜不睡。所有人两班倒守夜。内门弟子守上半夜,外门弟子守下半夜。”苏荇吩咐完,转身走进正厅供桌旁继续翻阅军情简讯。
葛能忍守着最后一段下半夜。
火堆里的火苗矮下去只剩一层红炭。
楚萱蜷在周小鱼脚边睡得很沉,何元庆靠着门框闭目养神,宋槐依然笼着袖子靠墙坐在视线最暗处。
周小鱼没有睡。她的眼睛映着炭火红光,隔了片刻轻声问:“赤眼狼妖的爪印你看清了吗。”
“三道爪印,间距比寻常狼妖宽。是被人用魔功强行撑开关节、做成了探路的活兵器。练到这一步,驱使者至少也是炼气后期。”葛能忍的声音很轻,眼睛仍对着火炭,“如果驱使者是丁小满的同路人,那他们手里的催元散很可能已经在流民身上试过了。试过的结果,就是这些妖兽异常聚集。”
“你怕吗。”
